天光大亮,細碎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在被褥上,林柚是被懷裡軟糯的年糕撓醒的。
小爪子輕輕扒拉著他的袖口,林柚惺忪著眼,下意識抬手攏住小貓,想抱著這團暖乎乎的毛團再賴一會床。
可年糕剛湊近他衣襟,鼻尖輕輕嗅了嗅,立刻弓著身子往後一縮,衝著他輕輕哈了一口氣,一溜煙竄下床,躲到了沙發角落。
懷裡驟然一空,溫存的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林柚愣了愣,抬手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衣料上還縈繞著淡淡酒氣,悶悶的,確實難聞,難怪小貓不肯親近。
他揉著發脹發懵的腦袋,慢吞吞起身,拿上衣物踏進浴室,沖了個清爽的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滿身酒氣,也稍稍驅散了殘留的醉意,整個人終於清醒了大半。
洗完澡,他重新躺回柔軟的被窩裡。
年糕經不住誘惑,慢悠悠踱回來,乖乖蜷在他臂彎里。
林柚輕輕順著小貓柔軟的絨毛,慵懶擼著貓,放空的腦子才一點點開始復盤昨夜發生的一切。
思緒緩緩鋪展,從昨天白天慢慢回溯。
昨天是裴宇的二十三歲生日。
他鼓起勇氣送出了那本攢了數年票根的相冊,忐忑不安地揣測了許久,生怕這份樸素的禮物入不了裴宇的眼。
可那個人認認真真看完,對他說很喜歡。
想到這裡,林柚眉眼不自覺彎起,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傻乎乎地抿著笑。
白天訓練安穩,晚上全隊出去聚餐,隨後一行人又去了KTV。
林柚順著記憶一點點捋,心裡暗暗點頭。
到這裡,一切正常,沒有半分差錯。
可思緒繼續往下蔓延,一句不經意的話驟然闖進腦海。
KTV酒桌閒談,裴澤說要給裴宇介紹對象,裴宇沉默許久,坦然拒絕,清清楚楚說了一句。
他有喜歡的人了。
僅僅一句話,瞬間掐斷了林柚所有的笑意。
心底驟然一堵,悶悶的酸澀莫名翻湧上來,剛剛漾滿心頭的甜意瞬間消散大半。
他皺著眉,擼貓的力道不自覺重了幾分,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那句話。
裴宇常年守在基地,日日不是訓練就是訓練,生活單調又規律。
朝夕相處的除了隊內隊友,便是工作人員,幾乎沒有接觸外人的機會。
那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難道是基地里的其他人?
無數細碎的猜測亂糟糟湧上心頭,無端的占有欲和醋意瘋狂滋生,堵得他心口發悶,越想越煩躁。
難怪昨晚後半段他心情莫名低落,提不起興致,一個人悶頭喝酒。
原來是因為這個。
林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心裡暗自嘟囔。
想到這裡,他還暗暗有些沾沾自喜。
他酒量不算好,卻難得酒品端正,就算喝醉了,腦子也留有清晰的記憶,不會徹底斷片失態。
至少昨晚發生的所有事,他都零零碎碎記得清清楚楚。
思緒繼續下沉,畫面一幕幕浮現。
散場之後,所有人各自返程,唯獨他固執地拽著裴宇,非要拉著對方同車回去。
再然後……
他拖著醉酒發飄的步子,硬是把人拽進了巷子裡僻靜無人的陰影里。
昏暗夜色,晚風微涼。
他仰頭,踮腳,不管不顧地……親了裴宇。
「臥槽,什麼?!」
零碎的畫面驟然拼湊完整,清晰地砸進腦海。
林柚瞳孔猛地一縮,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
動作幅度太大,掌心下意識收緊,不小心輕輕掐到了懷裡的年糕。
小貓吃痛,委屈地喵嗚一聲,再度弓背哈氣,頭也不回地竄出被窩,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肯近身。
可林柚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心思哄貓。
他呆呆坐在床上,被褥滑落腰間,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喝醉了,然後,強吻了裴宇?!
平常對裴宇算得上言聽計從的自己,居然在昨夜借著酒勁,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
滾燙的熱度順著脖頸一路衝上臉頰,瞬間燒得滿臉通紅。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把人摁在宿舍門板上耍賴撒嬌,彆扭地跟裴宇嘟囔「你好煩」。
救命。
林柚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整個人蜷回床上,埋進枕頭裡,恨不得當場就地消失。
社死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他羞得無地自容,在床上輾轉捂臉的時候,宿舍的房門,被人輕輕叩響了。
輕緩的兩聲敲門聲,清晰地落進寂靜的房間裡。
他心底猛地一沉,莫名有種強烈的預感。
下一秒,門外便傳來裴宇的聲音,淺淺透過門板落進來:「林柚,醒了嗎?」
林柚默默咬牙,心底欲哭無淚。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慌亂地左右張望,眼神急促掃過整間宿舍,手忙腳亂地掃視著所有能藏身的角落。
裝睡?不行,他演技太爛,裴宇這人又精得要死,不超兩秒必被看穿。
躲去廁所?更不行,太尷尬了。
林柚心慌意亂,腦子亂成一團麻,正急得手足無措,門外的人再度輕輕叩門:「林柚?」
催命呢!
林柚在心底無聲怒吼,臉徹底燒得滾燙。
短短几秒的煎熬過後,房門被人輕輕一推,應聲敞開。
裴宇緩步走了進來,提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林柚心臟驟然咯噔一沉。
昨晚是裴宇親自送他回房間,根本沒鎖門!
絕境當頭,林柚急中生智,腦子裡硬生生憋出一個離譜又倉促的藉口。
他飛快翻身下床,一把抱起縮在角落乖乖舔毛的年糕,將軟綿綿的小貓死死摟在懷裡,僵硬地端著神色。
裴宇看見他醒著,走近兩步輕聲詢問:「醒了?頭疼嗎?先把這個喝了。」
可林柚根本不敢抬頭,脖頸僵硬,眼神飄忽閃躲,死活不敢對上裴宇的視線,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他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扯出一個一本正經的理由,語氣僵硬得離譜:「隊、隊長!年糕它……它發情了!我得趕緊送它去醫院絕育!」
話音落下,他抱著年糕,低著頭就要從裴宇身側衝出去。
裴宇忽然開口:「站住。」
林柚瞬間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後背繃得筆直。
裴宇微微挑眉,目光淡淡掃過他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衣:「你打算穿著睡衣去寵物醫院?」
一語戳破他拙劣的藉口。
林柚臉頰又是一熱,只能僵硬地轉過身,胡亂扯出一套乾淨衣物,抱著年糕飛快衝進衛生間,倉促換好。
懷裡的年糕被他折騰得不耐煩,小小一隻在懷裡不停掙扎,喵喵叫個不停,越發顯得他此地無銀三百兩。
換好衣服,林柚抱著鬧騰不止的小貓,垂著頭,貼著牆邊,躡手躡腳就想再度開溜。
剛擦過裴宇身側,卻猛地感覺後領一緊。
裴宇一隻手拎著他的衣領,微微用力,將人輕輕拉回身前。
少年被迫止步,被迫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裴宇垂眸望著他滿眼躲閃的模樣,挑眉開口問:「跑什麼?」
「昨晚那麼大膽,今天就開始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