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熱水袋遞給林星，段懷亦還不忘給她拿了一件厚的毛絨外套。
「晚上冷，再拿個帽子，要不圍個圍巾？手套也……」
「這個架勢，我們可以直接坐飛機去爬雪山啦。」林星笑著攔住段懷亦的動作，卻忽然發現自己衣櫃裡少了條圍巾，「啊？我那條新圍巾怎麼不見了！」
段懷亦也一怔，「上次戴是什麼時候？」
「我想起來了……是之前和攬月出去吃飯的時候，借給他了，忘記拿……」林星拍了拍頭，「算了，改天再問他要吧。」
林星全副武裝地出了門，段懷亦自己倒是什麼裝備也沒有，只穿了件黑色薄襖。
「我方便問問，企鵝哥說的是什麼事嗎？」林星想了想補充，「我只是覺得，既然是和戰隊有關，那應該跟我們所有人都有關係，我們也得知道。」
「教練只是先告訴了我，和我商量。等具體敲定了細節，會通知所有人的。」段懷亦的語氣比剛才沉了許多。
身旁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很輕很輕，若是剛才有一陣風，大概都不會被聽見。
「其實Glory確實是個草台班子，是我和企鵝哥各出了一部分錢，把它組建起來，後面企鵝哥也拉到了一位老闆出資，比賽的獎金以及直播的報酬，都跟這位老闆五五均分。」
「但今天企鵝哥告訴我，有一家在電競行業內深耕的公司，要收購我們戰隊。」
林星沒有說話，身旁又傳來一聲嘆息，比剛才要大。
段懷亦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道，「我也知道，有公司收購是好事，會帶來更專業的賽訓組和運營組，以及後勤。不會被嘲笑是草台班子，而是蛻變成專業的團隊。」
林星終於接話，「但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你的訓練可能會被調整，以及選手的變更會被極大的干預。」
「自由度少了，也相當於分權出去了。」
「我不是想要支配權，我只希望……對於比賽上的事情，能是專業的人操勞，而不是一些領導或是資本……」
「說得難聽一些。之前的QI戰隊從一年三冠到三次無緣總決賽，也就是因為……管理層認為夏雲選手名氣高、能給戰隊帶來很多商業價值，才不肯讓其下場。」
「而夏雲的實力早就跟不上隊伍了，反應也慢很多。管理層就這樣把隊伍硬生生拖著，成績也越來越差、」
「到現在夏雲已經沒那麼高人氣了，管理層卻仍不放他離開戰隊，寧願讓他每天直播，也不讓他換個戰隊試試。」
段懷亦緊抿著唇，「我害怕這種事情出現。一旦純粹的比賽被沾上利益，可能就身不由己了。」
林星認真地聽著，點點頭，「是啊，這種現象確實並不罕見，反而可以說是行業內的潛規則了……或許不止我們這個行業。」
「但是隊長，」林星邁出一大步，站在段懷亦面前，段懷亦差點沒反應過來，兩人距離極近，林星仰起頭，「我覺得隊長不用這麼悲觀。」
她掰著手指頭分析，「現在的戰隊背後都有公司支撐的，這樣更標準化，也會讓內部的所有人都職責分明，不需要什麼事都一個人承擔，各司其職就好，也能節省精力時間。」
「隊長是個很好的隊長，我第一次見到這麼負責的隊長……比起江序、算了不提這個又菜又壞的人。總之，你操心了太多事，已經超出隊長的職責了——」
「我不希望你太累了。」
微風輕起，雖是冬夜的寒風，段懷亦卻並不覺得刺骨，反而……心裡很暖。
「第二點呢，」林星豎起兩個手指，伸到段懷亦面前，「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有錢了我們也更有動力，是好事。」
「並且我覺得……我們隊，又有實力又有顏值，不愁沒有價值。我們都還這麼年輕，有心氣證明，自己的價值有多高，讓那些老闆都不敢開掉我們。」
實力。段懷亦點點頭，又盯著林星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
顏值……也確實在線。
他終於揚起一道笑容，「嗯……聽你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沿著街道走了很遠。
這樣的情景，倒是和兩人初見面時差不多。
只不過，兩人的角色互換了。
當時林星正失意，被隊友指責、被粉絲謾罵，在她最懷疑自己的時候，段懷亦恰巧碰見了她，開導了她，幫她建立信心。
而現在，段懷亦正處於抉擇的時刻，林星給了他十分中肯的建議，紓解他的愁緒。
「隊長，不要為沒發生的事情而擔憂，那都是以後才可能會出現的，不應該困住現在的我們。」
「而且，選擇這玩意兒，也並沒有絕對的正確或錯誤，只要……現在的我們能接受，那它就是個『還算湊合』的選擇。」
段懷亦臉上的笑容愈發擴大，最後他盯著林星，溫柔地「嗯」了一聲，「時間過得好快，Glory變得越來越好，還好有你。有你們。」
「英明神武的隊長大人都這麼誇我了，我都要驕傲得翹尾巴了。」林星戳著手，笑意不斷。
「那我們星星的尾巴在哪裡呀？」段懷亦真的探頭，好像在四處尋找。
他配合著她的幼稚，而這份幼稚，帶走了最後一絲陰霾。
「隊長，放心吧。我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一直陪著Glory。」
「……」想了想，林星開口補充，「陪著你。」
是段懷亦，在她跌入谷底時拉了她一把，又如此悉心教導，為她研製針對性的訓練。
是Glory，讓她找到了歸屬感，找到自信心。
不論下周末的總決賽是否殺出重圍，能取得冠軍，她都想一直待在Glory。
……陪著，我？
段懷亦的呼吸停滯了數十秒，直至他想起自己要換氣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摘星說話是不是太沒輕沒重了？段懷亦被她的話砸了個措手不及。
「謝謝你，摘星。」段懷亦鄭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