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地磚映著冷白的燈光,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經理走得很急,指尖還攥著那塊亮著消息界面的平板,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江宛跟在他身側,步伐依舊平穩,目光掃過經理緊繃的側臉,率先開了口,語氣直截了當,沒半分迂迴:「又出什麼事了經理?」
經理聞言放慢半步,側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擠出點安撫的笑意:「放心小江,別緊張,我這邊都聯繫好了。聯盟那邊這會兒應該已經發布聲明了,馮主任親自發的,先把輿論控制住。剩下的戰隊都會處理,你不用擔心,網上那些風言風語也別往心裡去,都是沒根據的瞎猜。」
他說得快,像是怕江宛多想,可語氣里的倉促還是藏不住。
江宛微微頷首,沒揪著細節追問,只是平靜地又問:「那我們現在是去哪裡?」
經理沒再多解釋,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磨砂玻璃門前停下,抬手擰開了門把手。推門的動作頓了頓,他側過身對她道:「進去你就知道了,葉先生會跟你細說。」
江宛抬眼望去,會客室的暖光從門縫裡泄出來,落在她鞋尖前的地磚上。
沙發上坐著個人,黑色外套搭在臂彎,指尖搭著玻璃杯沿,聽見動靜抬眼看來,眉眼清俊,神色淡然,正是葉秋。
經理沖裡面的人點頭示意,又回頭對江宛道:「你們先聊。」說完便輕輕帶上門,腳步聲順著走廊漸漸遠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風聲。
江宛走到沙發邊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先開了口:「葉秋,你怎麼來B市了?」
葉秋聞言笑了笑,看著江宛平靜的臉,但語氣里還是難掩擔心:「有件事,需要過來跟你商量一下。」
江宛眉梢微挑,偏了偏頭,黑眸里露出幾分疑惑。
而與此同時,榮耀聯盟官方帳號的最新聲明已經在全網炸開。
賽事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得密不透風,連回放畫面都被蓋得嚴嚴實實:
【我靠馮憲君親自發的聲明?!?!】
【馮主席都下場蓋章合規了,那肯定是沒問題了唄?】
【可是儘管如此,江宛那個銀武不覺得逆天得過分嗎?又是預判走位又是零前搖切形態的】
【對啊,聯盟其他人也沒見這麼「開掛」的啊】
【或許你見過君莫笑的千機傘麼……】
【就是,誰的銀武不是量身定製的?自製銀武本身就是根據個人打法特製的,「特製」兩個字看不懂?】
【那給王傑希的滅絕星塵也裝一個啊!看看到底是誰強】
【那你怎麼知道藍雨沒有給其他人改裝的計劃?再說了,散人武器結構本來就特殊,別的職業也裝不了啊】
【江宛是新人選手,現在看著差距沒那麼大,真要換個資深選手來你就知道多逆天了】
【那比賽還公平嗎?合著我們看了半天是看外掛打比賽?】
【這銀武還不叫逆天?走位預判、技能 CD ,打比賽像開了透視掛】
【就是啊,別人靠手速靠經驗,她靠輔助,這比賽還有什麼看頭?】
【建議聯盟取消她的成績,之前的擂台賽全部重賽!】
【藍雨真夠可以的,為了捧新人連底線都不要了】
【怪不得團賽拉胯,原來是掛沒開好啊,笑死人了】
【之前吹什麼高配版喻文州,合著是靠裝備堆出來的?】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可沒等風波平息,一篇頭部電競營銷號的長文突然在各大社交平台刷屏,標題刺眼得很——《比賽有失公正,馮憲君親自下場保人,春江花月耶是真皇族?》
文章里配了十幾張高清比賽截圖,有擂台賽江宛精準卡著許斌技能真空期出手的慢放,有她零硬直切換武器形態打連招的幀級拆解,還有團戰里她走位預判的軌跡標註,一張張截得清清楚楚,配文寫得有憑有據,字字句句都往「違規外掛」「特權選手」上引,把銀武的內置演算模組渲染成了破壞平衡的「黑科技」。
「有截圖有事實,競技比賽不需要開掛戶。」
這句話被頂上了熱門詞條,原本只是粉絲間的爭吵,很快引來了大批路人下場。評論區里罵聲越來越重,「滾出職業圈」的留言刷了一層又一層,輿論非但沒被聯盟聲明壓下去,反而借著「官方包庇」的由頭愈演愈烈。
「職業比賽搞特權」「資本操控競技」 的論調越傳越廣,連帶著整個榮耀聯盟的公信力都受到了質疑。
更有甚者開始扒江宛的個人信息,從她的入行經歷到簽約藍雨的時間線,被翻來覆去地解讀,各種惡意揣測鋪天蓋地,評論區里污言穢語層出不窮,事態嚴重程度早已遠遠超出了普通的裝備爭議。
微草戰隊的休息室內,氣氛比剛才輸了團賽還要沉上幾分,壓得人喘不過氣。
隊員們都刷到了那篇文章,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神色都凝重得很。
許斌皺著眉划動屏幕,指尖停在那張嘆息之壁防禦盲區的標註圖上,眉頭擰成了結。
柳非坐在旁邊,咬著唇沒說話,她和江宛交過手,清楚對方的實力根本不止是靠裝備,可在鋪天蓋地的輿論面前,這點認知顯得格外無力。
高英傑攥著手機,指節都有點發白,指腹因為用力而泛著紅。他抬頭看向坐在主位的王傑希,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還有點無措:「隊長,江宛姐那邊…… 現在網上說得也太難聽了,都上升到人身攻擊了。」
王傑希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里不斷刷新的惡評上,桌下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著冷白。
他比誰都清楚那把銀武的邊界,也知道聯盟審核的底線,可輿論發酵到這個地步,早已不是單純的裝備合規問題了……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沉聲開口,「我們不好出面。這是藍雨和聯盟的事。」
頓了頓,他望向窗外沉下來的夜色,聲音低了些:「希望藍雨那邊能好好處理。」
另一邊的藍雨休息室里,氣氛更是焦灼。
黃少天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悶響,眉頭皺得死緊,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火氣:「經理,網上那群鍵盤俠說得也太難聽了!什麼叫皇族什麼叫開掛?快安排公關把他們都封了!再這麼下去小江名聲都被毀了!」
他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顯然是真的氣狠了。
旁邊的盧瀚文和鄭軒也沉著臉,少年攥著衣角,鄭軒則嘆了口氣,顯然都被網上的惡意言論膈應得不行。
經理站在窗邊,剛掛掉公關部的電話,聞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公關那邊還在壓,但壓不住。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帶節奏帶得太快了,現在詞條已經衝上前十了,刪帖根本趕不上發酵速度。」
「那我們就什麼也不做嗎?」黃少天追問。
「當然不是。」
一直沒說話的喻文州開了口。他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抵著下巴,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望向窗外場館外沉下去的夜色,聲音平穩卻帶著十足的篤定:「這件事,最終還是要看小江怎麼決定。」
「小江一向有主見,怎麼處理也要看她的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護短的堅決:「但我們還是要準備後手。無論她怎麼選,我都不會讓她平白受這些委屈。」
會客室里,暖黃的燈光落了一地。
江宛聽完葉秋的完整方案,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好,那就按照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