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次。」
歡呼聲吵得他頭疼,顫抖的目光死死的鎖在手中的方向盤。
又一次。
明明是自己最嚮往的喧囂聲動,卻引來無盡的噁心與呼吸滯止的崩潰。
咬破手指,猩紅的血液被塗抹在方向盤上,麥克崩潰的甩著頭,而播報員卻不曾理會他的崩潰。
油箱裡的汽油味充斥著鼻腔,又開始了。
新一輪的比賽。
麥克不明白,為什麼他從不歸林的木屋瞬間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為什麼要進行賽車的比賽。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旁邊的賽車急速飛馳,而他也猶如被安排好的機器般條件反射踩下油門。
熟悉的翠綠色護欄出現在賽道兩側,雜技忍不住將齒尖狠狠塞進口腔中的軟肉,血腥氣伴隨著女人的喊叫聲。
沉悶的鐵鉤砸穿了旁邊人的汽車引擎蓋,灼熱的爆炸聲響起,血液濺在面前的擋風玻璃上。
下一個,就是他。
麥克不是沒有想過別的方法結束這一切,他試了所有的辦法,炸掉賽場,殺死觀眾以及自殺了整整五次。
每一次,睜眼即最初的賽場。
甚至,他將這一切都告訴了那些長得跟莊園同伴一模一樣的參賽者深淵的故事,可那換來的卻是他們都相信麥克是在循環中瘋了。
「……麥克,我們會打破循環的!」
那個『諾頓』一次次自以為是的鼓勵他,只有雜技自己知道這無數次被獵殺的循環根本不存在。
他莫名其妙的被困在這裡了,深淵把他困在了一個無法掙脫的幻境裡。
車廂猛的一震,濃烈的殺意從背後襲來,麥克哼笑起來手裡捏著燃燒彈回頭。
從車坐上站起來與後備箱上站著的『獵犬』對視,對方那灼熱的蒸汽胸膛傳來陰鬱的齒輪轉動聲。
他腳下狠狠一踹方向盤,趁著『獵犬』隨著慣性重心不穩,雜技猛的跳起來把燃燒彈投進吱呀作響的胸膛。
爆炸聲響起,口鼻中的血液夾雜著耳鳴和不為人知的腳步。
他又輸了。
「……第……三百零七次……」
——
船上搜集的信息還是太局限了,奈布此時僅知道船上的人正在尋找一個神秘的海螺。
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
這怎麼可能?
深淵節點可以說是曾經發生過的真實重演而已,那麼曾經的真實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東西?
他不認為除了外神和深淵的降臨之外,世界上還有這種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存在。
幾縷涼薄的海風揚起他額間的髮絲,奈布恍然此刻已經入夜,船艙外的天色早已黯淡。
真糟糕,這是另一個『傭兵』的巡夜時間,他不能被發現也不能被那個『傑克』撞見。
不出所料,在他隱匿氣息的一瞬間,船艙走廊盡頭的那扇閘門被打開,蒼白的月光拉長成了細長斑塊。
藍鯊踏進船艙內隨意掃了幾眼,並沒有恪盡職守的仔細觀察,反而是依靠在牆壁點起來一根老式菸草卷。
艙門沒有關,就像是在等一個不速之客造訪。
奈布傾向於藍鯊在等那個給了他一巴掌的大副,依照他對自己的了解,這時候抽菸絕對是在麻痹情緒。
麻痹對誰的情緒,簡直不用猜。
直到皮鞋噠噠的聲音響起,藍鯊用指尖碾滅手中的煙。
「小先生,你把他們交給了那個皇家夫人?」等『傑克』完全站定到他面前,藍鯊才不屑的抬眼看他。
本來不想回答對方的藍鯊還是皺著眉回復,「沒,丟給巫醫了。」
此時隱匿於陰暗角落的奈布意識到騎士他們應該與他交接過了,現在兩方信息恐怕不對等。
幸運的是藍鯊扯開了話題,「別什麼事都套在薇拉小姐的頭上,顯得小肚雞腸。」
看著抱臂的藍鯊,『傑克』氣笑了,「我記得你是我的手下。」
「你逾矩了,」平淡的反駁聲起,「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是船長的手下,不是你的。」
聞言,那冷麵大副的情緒稍微安定了些,他意識到藍鯊的不悅。
他們之間繞著船長的手下的手下不是我的手下的理論完全沒有意義。
「別這樣,親愛的。」冷厲的眉眼柔順下來,「跟著那個女人有什麼好?船長也是,巫醫也是……連你也要追隨她?」
「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無人能及麼?」
對方那狗屁不通的言論讓藍鯊轉身就走,「跟你談這種話題,簡直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你的眼界也不過如此。」
大副利慾薰心,一心只想著取代船長自己成為整艘船的核心存在。
可薇拉才是未來,人家是皇室的人,跟著這個女人保她完好的回到皇宮裡,多的是榮華富貴。
他藍鯊要的是衣錦還鄉,而不是在這無邊無際的大洋上當什麼船長。
拉萊耶也好,神秘海螺也罷,若是真的存在那他就殺人越貨,若是不存在就爭個未來前途。
別怪他狠毒,這個世界就是吃什麼補什麼,只有他藍鯊吃人,才能成為人上人。
藍鯊甩門而去,整個船艙只剩那個大副站在原地凝望著緊閉的艙門。
片刻,低沉的哼笑響起,『傑克』轉身去了船艙深處,仿佛正見證著一場好笑的劇本。
倒掛在房樑上的奈布沉思,這二人意見絕對沒有統一,但是方向是一致的。
他們都想要得到拉萊耶和海螺。
這讓奈布更加確定了它們可能確實存在,並且爭搶者極多,甚至深淵有三個方向延伸。
深淵可能是參與爭奪者,可能是共同規劃者,也有可能是——既得利益者。
而深淵是什麼定位,這就得涉及到他是怎麼來得了,但明顯小說家不願意將秘密公之於眾。
他藏不了多久了,總有人會掐住他的下頷逼他吐出來,這個人不是噩夢就是記者。
——
木屋內昏昏沉沉的氣氛說不上輕鬆,遲遲不肯發言或去死的喧囂抿唇。
「你為什麼要殺了雜技。」他的心臟從雜技死後就開始傳來鈍頓的疼痛,「別跟我扯什麼約瑟夫的失手。」
「那分明是你的隱喻。」
是小說家把約瑟夫換位到雜技臉上的,他可不相信約瑟夫會眼睛瞎到看不見雜技那麼大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