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背後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伊萊一愣,接著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
腳步聲貼近,他只能盲目的跌跌撞撞往前方沖。
直到自己的腦袋與冰冷的牆面碰撞,先知意識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這條巷子有轉角。
布洛戴薇此時的用處不亞於一根成年香蕉,它顯然不能夠提醒伊萊他要撞牆了這件事。
於是額頭傳來劇烈的疼痛,整個人滑落在牆角處。
身後的腳步聲越走越近,他只能有些無措的摩挲著牆壁蜷進角落護住頭。
若是待會這些護神者圍毆他的時候也不至於死的那麼快……
等等,先知遲鈍的反應起來,這怎麼好像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那聲音停在了他面前,伊萊緩緩放下手,眨了眨覆蓋了白色羽毛的眼睛,茫然的抬頭。
「……誰在那?」
無人回答。
「我知道你在那裡,你是誰?」
依舊無人應答,可面前人的存在感極其強烈。
……也極其熟悉。
額頭好像撞得有些狠,黏膩的血液淌了下來,流過了鼻樑沒過嘴角,沾濕了片片羽毛。
嘴角有些輕微抽動,伊萊顫抖的向前伸手,指尖摸到袍子的那一刻不由得攥緊那片布料。
抖著聲線喊出那個稱呼,「……吾,吾主。」
雖說是為了不必要的麻煩祂保持了人形,可方才解決掉那些傢伙不得不動點力量。
哈斯塔裸露在外面蒼白的手臂與掌心都裂開縫隙眨著猩紅的眼睛。
不過才幾天不見的小東西現在可憐的要命,不僅毛茸茸的,還狼狽至極。
祂知道伊萊不忠於祂,最後也選擇給予了對方自由,可現在看來,他混的還不如在祭壇那陣子。
黃衣遲遲沒有回應他,指尖攥著布料的力度輕了輕,心中被恐慌和酸澀填滿,伊萊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地方還有誰在。
整個黑暗的世界裡,只有自己的無助感壓的他窒息。
「吾主……!」只要黃衣回答他,他就不是唯一困在這裡的孤舟,什麼恨什麼圈禁統統都被拋在腦後,「吾主,是吾主對吧?」
先知這個樣子很不對,『約瑟夫』的深淵污染已經開始侵蝕他的思維了。
但似乎侵蝕出了偏差,那股污染是強化對神明的依賴與信仰,但這個神的定位好像錯了。
看著對自己依賴性明顯增強的先知,哈斯塔難得的挑眉,真是稀奇。
依舊沒有應答對方一聲聲的呼喚,反而上下掃視了一眼這個不誠實的信徒,與手腕上的手環眼睛對視。
「汝,好自為之。」
有那個東西在,暫時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他,黃衣轉身欲走。
可背後被猛的擁住。
冰冷的話語當頭砸來的片刻,伊萊毫不猶豫的爬起來緊緊抱住面前唯一的,證明他是真實存在的神明。
嗓音帶上說不清的模糊低咽,「不要走……不要……」
額頭上的血跡越發腥黏暈眩,思緒逐漸混亂,直覺告訴他必須攔住黃衣。
「不要走,吾主……求您,留下來,我看不到了……」
這一聲聲哀求,祂手臂上眼睛的瞳孔都忍不住悄無聲息注視著那個看起來狼狽至極的身影。
於是,祂無聲嘆了口氣轉身,先知血肉模糊的額頭開始緩緩生長細小的羽毛。
冰冷的指腹輕輕抹過,那一處已經恢復如初,光潔的額頭分毫看不出前不久才狠狠的碰撞了牆壁。
如果伊德海拉在,一定會狠狠唾棄祂又一次的心軟。
「吾主,我在哪……這是哪裡……?」
「我——」
昏厥來的猝不及防,哈斯塔伸手接住跌倒的身體抱起。
先知在這裡被追殺了兩天,不吃不喝躲巡察者的追擊,身體早已無法承受。
「唉……」
真不知道這是祂哪個分身什麼階段造的孽,在莊園裡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恐怕和這位先知有過牽扯。
這種不自覺的被吸引,祂肯定有什麼標記在對方身上。
.
比起伊萊的遭遇,盧卡可真的好上太多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所謂的神是約瑟夫,只能悲催的感嘆自己為什麼又給牢約打工。
真約瑟夫去哪了他還真不知道,但這個『神』肯定是假的。
看著自己手腕處密密麻麻生長的潔白羽毛,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它們就像是給略顯蒼白的皮膚點綴般,聖潔又無瑕。
那隻手被人握住輕吻,薄唇擦過敏感的絨毛引起盧卡一陣顫慄,「……放開。」
金色豎瞳閃爍,阿爾瓦看起來就像是陰暗處的惡龍,他對著不知所歸的雲雀展現出貪婪。
聖河侍官,那是一個極其靠近『約瑟夫』的位置,所承受的污染更為惡劣。
所謂聖河池水也飽受聖潔的污染,隱士似乎已經有些崩壞了。
「原本的侍官去哪了,你怎麼……」
也不怪盧卡多想,他見到阿爾瓦的那天,那人正站在漂浮於聖河之上的竹筏上聆聽眾人的祈禱。
這跟莊園那個他所熟知的,沉默寡言的,痛苦的老師不一樣。
也許是目光過於炙熱,侍官金瞳鎖定了他的存在。
盧卡不敢確定那是不是真正的阿爾瓦,被人找上門也不敢掉以輕心稱其為老師。
思及至此,手指輕顫。
「你在害怕我。」明明莊園裡那個懦弱的『隱士』也是白袍,盧卡早就見過這張臉與這身白色裝扮搭配。
可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盧卡,盧卡斯。」腰肢被掌心收緊,「你知道的,在這裡我需要一個身份。」
「殺掉他,取而代之。」
「這不是『入殮師』的提醒嗎?」男人溫柔的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只是比你來的時間要早一些而已。」
大概早了三個輪迴吧,隱士漫不經心的想,懷中的人身體僵硬。
傳統護神者袍子的兜帽被摘下,盧卡的頭髮並沒有被束起披散在肩上,髮絲被人捏起輕嗅。
這一副耳鬢廝磨的場景若是放在他們生前年輕的時候,絕對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一幕。
可現在,囚徒清晰的意識到隱士在崩壞的邊緣。
『約瑟夫』那個偽神的污染究竟是什麼東西,這種感覺好奇怪,也很驚悚。
「老,老師,別這樣,我……」
修長的指節挑開繁雜的侍官衣袍,金瞳微挑,「我的聖符,在心口。」
暗紅色的紋路幾乎爬滿整片胸膛,深藍色的聖符就附著在胸口之上。
「貓神也好,偽神也罷。」他握住盧卡的手放到冰冷的聖符上,「我發現只要信仰神明,就可以無數次接近你的存在。」
阿爾瓦甚至有些勾起唇角,他可真是個不忠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