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油？」
蠟像師挑眉，若勘探所言為真，那麼這熔爐高塔上死的人可不是少數。
此時愚人金眯著眼靠近，鼻尖的確漫過一股既甜膩又噁心的味道，這是高溫炙烤出的，人類油脂氣味。
而根據原住民給出的線索來看，熔爐高塔隨時熄滅，然後這裡會徹底被暴雪掩埋。
「他們不會是，拿人命填的吧？」
這倒還真不好說，畢竟人性就是這樣，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若現在非要找個理由，勘探能從道德綁架的角度上扯出一大堆，比如這是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必要的犧牲巴拉巴拉的。
而這上塔的門上也沾滿了詭異的黑色油狀物，勘探嫌噁心，其他人也沒有親自碰的打算。
雕刻家操控四個雕像猛的撞了上去，所幸本來就鐵質生鏽的門經不起折騰，不負眾望的被砸得四分五裂。
整個門內過於漆黑的樣子令人咂舌，仿佛外界的光線被徹底屏蔽無法探入。
慈善家拉開手電筒率先試探，卻不想光線所及之處一片狼藉，無數生鏽廢棄的零件堆滿內部空間，甚至摞得像山一樣高。
破輪進去彎腰拎起一個在手中打量，很快他就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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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蒸汽發動機。」
說實話在這樣一個充滿鋼鐵與能源交織的城市，出現蒸汽機並不意外，可熔爐高塔里的發動機會不會太多了點？
若是說這是為整個城市提供動力的也不太對，因為它們是雜亂無序堆疊的，更沒有纜線用以支撐。
「……這是類似於飛艇的發動機。」
疲憊的眼皮掀了掀，冰藍色的瞳孔低垂著，發出暗啞的聲音。
但顯然更吸引人的是，不是在發瘋就是在沉默的納撒尼爾，竟然此時開口辨認發動機的類型。
「你沒瘋？」愚人金訝異，「那你——」
只見被眾人注視的納撒搖搖頭，輕輕瞥了眼自己頭頂，轉而又變得緘默不言。
其他人下意識抬頭往上看，除了熔爐高塔漆黑的穹頂以外沒有任何東西。
這是個信號，伽拉泰亞瞬間反應過來，應該是有東西在他們不知不覺中窺視。
「18世紀後期到19世紀前期，人們加強對新能源的探索，構想出可以在天上飛的器械。」
「試圖以蒸汽給這東西賦能，稱之為飛艇。」
伊塔庫亞冷著臉解釋納撒未盡之言，雖然他自小就被丟到冷原森林裡長大，沒接觸過外界。
可這不妨礙他的好哥哥帶著一大堆嘴裡不把門的蠢貨來抓母親，他得知這些並不困難。
只是剛剛沒聯想到這方面，然後他有些自嘲的嗤笑道，
「按規模來看，這些蒸汽發動機的數量很多，應該是發生了戰爭。」
本就亂成一鍋粥的蒸汽之都發生了戰爭，所剩不多的能源經不起折騰，於是剩下的人決定拿命來填。
這個說法倒也說得過去。
「這邊有樓梯可以去塔頂，蒸汽之都很大，我們並沒有見過全貌。」慈善家用手電筒晃過一串窄小的樓梯，但那些台階明顯被黑色的人油浸沒。
菲利普調整了一下蠟槍的開關，然後果斷把奶油色的蠟油澆了上去，提供給眾人一條方便行走的路。
但最令人難以想像的是，越往上，蔓延出的血腥氣息就越令人不適。
他們甚至能見到那幾乎快要化成一坨的樓梯扶手上掛著未完全燒乾淨的人皮，從上往下垂著燒融的斷髮。
由此馬蒂亞斯推測，這一高溫大火絕對來自地底，而相對高一點的塔頂竟然沒燒乾淨。
煙塵將這個鐵皮高塔熏的像一塊黑乎乎的煤炭，可見當時內部的慘狀。
塔底的發動機沒有任何燒毀的痕跡，反而證明了這裡應該還有人在，是這些人重新把發動機塞進了熔爐高塔。
周圍的空氣逐漸冷起來，原本還有些餘熱的高塔此時像徹底失去了用處，可手電筒光線一閃而過時，
過於厚重的煙塵撲面而來，沒有絲毫準備的眾人一下子吸進去不少，大部分人開始了劇烈咳嗽。
「咳咳……呸呸呸……我就說這東西外面冒煙裡面為啥沒事，原來在頂上等著我們。」
破輪捂住口鼻不由得咒罵，所幸這些煙塵並不是有劇烈高溫，並沒有把他們燙傷，反而能夠感到外面凌冽的寒風。
「這有個瞭望台！」愚人金第一時間用衣服捂住勘探的頭，把他連拖帶拽拉去了空氣流通處。
寒風就是從這塔頂的瞭望台灌了進來，並且依照伽拉泰亞觀察，引起煙塵的罪魁禍首就是這些寒風。
「這座塔燃燒的時候，應該是封閉的，」垂眸看著自己指尖的灰塵，她皺眉道，「附著在牆面上，被來自外面的風一吹，全部揚起來了。」
「同時這也意味著——」
「有人。」
這絕對是不出半日的時間，在他們來之前，有人把高塔徹底打開了。
「伽拉說的沒錯，」菲利普把被卡在瞭望台的門掰過來，「你們看，這裡有指紋。」
無異於某種引導，之前他們推測有一個不確定的存在推動著所有人的運動軌跡來到這裡，可然後呢？
他們來了，然後呢？
勘探咽下嘴裡灌滿的血腥氣，眯起眼睛向外看去，把整座蒸汽之都收進眼底。
內城大部分都被風雪覆蓋住了房子，而外城只剩最外圈幾個孤零零的雕像。
確實像剛經歷過一場大戰，只不過被暴風雪掩埋了痕跡。
「那是……」
「那是人吧？」
慈善家抬手用手電筒指向勘探看到的雕像，「你們不覺得它們像正在往外逃難的人麼？」
「確實……」
準確來說，他的意思是，這些在外城圍成一片的雕像，像極寒風暴來臨前瘋狂逃竄的居民——只不過，他們被凍成了冰雕。
本就拉低帽檐躲在伊塔庫亞身後的納撒注意到了什麼，將自己蜷縮的更緊了些，他甚至有點忍不住攥著對方的衣角。
「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話，我們得過去。」伽拉泰亞的猜想得到了驗證，這裡恐怕不是節點正確的起始。
這裡像是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