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覺得,至少到現在為止,他們就是最好的隊伍。
這不是紙面實力最強,不是名氣最大,也不是戰績最耀眼,而是最讓他安心、最讓他捨不得的一支戰隊。
有人願意無條件聽他指揮,有人願意沖在最前面當尖刀,有人默默把所有髒活累活全都扛下來,不問回報,不搶風頭,只問那句「需要我做什麼」。
可他心裡也藏著一片沒說出口的不安。
林燁固然渴望去更大的舞台,但......
他不知道,等真的升上主隊,還能不能遇到這樣一群人。
還會不會有人,像現在這樣,不問緣由就信他的戰術。
還會不會有人,心甘情願為隊伍打頭陣、拉槍線、扛傷害。
還會不會有人,像hampus一樣,把輔助位當成使命,把全隊的勝利,看得比自己的高光更重要。
這些,他全都不知道。
畢竟他從未跟這群人一起戰鬥過。
前世的他,就算擁有頂級的指揮頭腦,就算被人稱作戰術天才,也照樣經歷過無人信任、眾叛親離的日子。
打過孤掌難鳴的比賽,帶過各懷心思的隊伍,試過拼盡全力,卻還是被人心拖垮。
他太清楚,一個再厲害的指揮,沒有願意跟著他拼命的隊員,也只是空有一身本事,無處施展。
所以林燁......
比任何人都珍惜眼前這支隊伍。
珍惜這份難得的默契,珍惜這份不問緣由的信任,珍惜這群還沒被名利磨平稜角、願意為了同一個目標豁出一切的年輕人。
這支隊伍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但他願意在每一場比賽里,拼盡全力,帶著他們走得更遠一點。
至少在現在,在他們還完整的這一刻,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青訓隊,有多強。
他希望讓更多人關注到這支隊伍,努力讓大家都能有更好的路
而他身邊這群人,值得。
這也是林燁才如此努力的原因。
幾個月前,這群人中有些還只是散落在歐洲各地的普通青訓隊員。其中包括niko、AMANEK還有林燁。
幾個月後,他們是一個完整的體系。
GrabbZ曾經說過一句話:「你們每個人都是一塊拼圖,單看都不起眼,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幅畫。」
現在,這幅畫已經經過了考驗。
......
......
2月15日,淘汰賽對手正式確定
戰術室內,陽光透過戰術會議室的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柵。
A組第二是波蘭的PACT青訓。
這支隊伍的個人能力不算頂尖,但他們的紀律性好到可怕。
在小組賽里,他們輸給了NAVI青訓,但贏了另外兩個對手,場均丟分只有12分。
GrabbZ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在「PACT」這個名字上畫了個圈。
「波蘭人。」他說,「ECL歐洲區小組賽,A組第二。輸給NAVI青訓,贏了另外兩個對手。」
林燁翻著手中的資料。PACT,全名PACT Esports Academy,波蘭老牌俱樂部PACT的青訓隊。
他們的陣容已經穩定了一年半,是這屆ECL里磨合時間最長的隊伍之一。
「他們的指揮叫Sobol。」GrabbZ調出一張照片,屏幕上是一個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的波蘭年輕人,「21歲,打了三年職業,風格偏保守。他的特點是...」
「不喜歡冒險。」林燁接話。
「我看過他們六場錄像,他只有在經濟局或者比分落後太多的時候才會叫暫停調整。其他時候,他相信自己的默認能解決問題。」
GrabbZ點點頭。
「他們的默認確實很強。」林燁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出PACT常用的開局站位。
「中路三人控圖,兩側各留一人拿信息。每一步都有道具掩護,每一步都有人架槍。他們的失誤率很低,低到可怕。」
「弱點呢?」niko問。
林燁沉默了幾秒。
「弱點就是,他們太相信自己的默認了。」他說。
「一旦默認被打亂,他們的調整速度會比其他隊伍慢。Sobol不會輕易叫暫停,他相信隊員能自己解決問題。」
「但有時候,這種信任反而會變成負擔。」
GrabbZ看著他,眼裡露出讚許的神色。
「所以打他們,不能拼默認。」林燁說,「要拼變化。」
2月15日-24日,備戰期
訓練室里,鍵盤和滑鼠敲擊聲從早響到晚。
每天上午九點,五個人準時落座,一直練到下午五點。
接近比賽那幾天更是練到晚上十一點,除了吃飯,眼睛從沒離開過屏幕。
林燁把PACT的錄像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Sobol的指揮習慣、突破手的走位偏好、狙擊手的架槍點位、輔助位的道具時序。
所有的細節都被他記錄下來,形成一頁又一頁的戰術筆記。
有一天下午,niko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本,倒吸一口涼氣。
「你這是寫書呢?」
「有用。」林燁頭也不回,「你看這裡,PACT的突破手Kylar,他拉槍的時候喜歡......」
「就能提前架他?」niko接話。
「對。」林燁點頭,「但這個需要你們配合。我一個人架不住。」
niko想了想,說:「那我幫你架。」
AMANEK在旁邊聽到了,也湊過來:「我也幫你架。」
Jackinko和hampus沒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燁看著他們的樣子,忽然笑了。
晚上復盤的時候,GrabbZ放了一段PACT的比賽錄像。
畫面里,Kylar正在殞命大廈的A區打出一個漂亮的1v2殘局。
「這人的槍法是真的硬。」AMANEK說,「MOUZ的xertioN那種硬。」
「但他的硬和xertioN不一樣。」林燁說。
xertioN是靠天賦,他是靠苦練。
他的預瞄,則是每一個位置都練過無數遍,所以他的拉槍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這種不是吃天賦的定位,而是通過無數次練習來的。
「那怎麼針對他?」niko問。
林燁按了暫停,指著屏幕上的一個位置。
「這裡。他打完這個殘局之後,下意識地換了個彈,然後才去下包。這是他的習慣,不管什麼情況,打完人一定要換彈。」
換彈癌!
「這習慣我十三歲就改了。」niko說道。
「所以......」AMANEK若有所思,「如果我們能抓住他換彈的那一瞬間......」
「對。」林燁點頭,「但這個時機很難把握。需要有人在前點勾引他開槍,然後其他人抓住他換彈的瞬間拉出去。」
他看向隊友們。
「能做到嗎?」
沒有人說話。但同時點了點頭。
2月15日,下午四點
訓練間隙,林燁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99+,大部分是周才發的。
「看你們小組賽錄像了,打MOUZ那場真解氣!」
「那個xertioN前面那麼狂,最後被你們按死了,哈哈哈」
「淘汰賽打誰?PACT?這隊我沒聽說過,強不強?」
「林燁你什麼時候回國?到時候請我吃德國特產」
林燁笑了笑,回覆:「等我捧個杯再說。」
周才幾乎是秒回:「行,那我等著。贏了請我吃豬肘子。」
「好。」
往下翻,是母親的消息:「兒子,我聽阿才在說你們進淘汰賽了。是真的嗎?」
林燁回覆:「嗯,25號打八強賽。」
母親:「那好好打,別緊張。媽給你轉了生活費,記得收。」
林燁看著那條消息,心裡一暖。他點開轉帳記錄,母親轉了五千塊,備註寫著「買點好吃的」。
父親的消息只有一句話:「加油。」
林燁回覆:「知道了,爸。」
最後一條是蘇曉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自己跟貓貓的自拍,旁邊還有咖啡,配文只有一個表情:️【咖啡】
林燁看了幾秒,回復了一個表情:【一個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