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從上午一直到下午兩點都在進行了戰術會議復盤，結束之後教練見大家太累了就索性放了個小半天假，不集中訓練了。
但下午林燁沒有出門。
他把自己關在酒店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電腦屏幕上定格著Team Liquid小組賽的最後一個殘局畫面。
雖然淘汰賽還沒打響，但根據分組情況來看下一個對手大概率就是Team Liquid和BIG中的一個。
但林燁覺得Team Liquid勝算大一些，所以趁著下午放假就開始研究Team Liquid的demo錄像。
Team Liquid，作為北美最後希望，EliGE帶領的CS豪門。小組賽階段他們以B組第二的身份出線，勢頭正盛。
「不好打。」林燁自言自語道。
Liquid的指揮是nitr0，北美CS的旗幟人物之一。
他的風格與Aleksib截然不同。
激進、果敢、喜歡在中期突然提速。
更麻煩的是，Liquid的選手個人能力極強。
EliGE，北美第一步槍手，常年TOP20常客。
NAF，全能自由人，殘局處理大師。
oSee，年輕狙擊手，手感熱的時候誰都攔不住。
但林燁最在意的不是這些人。
他翻到Liquid的數據頁，目光停留在一個ID上——YEKINDAR。
拉脫維亞突破手，外號「狂哥」。他的打法極其兇悍，喜歡在開局階段就前壓拿信息，用個人能力撕開防線。
如果說Aleksib的默認是溫水煮青蛙，那YEKINDAR就是一把燒紅的鐵釺，隨時可能捅穿你的防線。
特別是他的香蕉道，林燁甚至有一種感覺，這傢伙的打法毫無章序，天克紀律性的隊伍，
「必須限制他的前壓。」林燁在筆記上寫下。
「開局道具封鎖，不給找到一點他舒服的對槍位。」
他合上筆記本，閉上眼，啟動戰術推演。
推演的過程比預想中艱難。
Liquid的戰術體系不像Aleksib那樣有固定的模式。
nitr0喜歡根據對手的防守習慣臨場調整，這讓林燁的預判難度大了很多。
第一次推演，林燁用了一套標準的3A2B默認防守。
Liquid開局控圖，YEKINDAR在中路前壓，換掉JACKZ，隨後EliGE從A大坡突破，一波帶走。
不行。默認防不住YEKINDAR的激進。
第二次推演，林燁嘗試重防中路，用雙人反清限制YEKINDAR的活動空間。
這一次，YEKINDAR確實被按住了。但Liquid的進攻轉向了B區，NAF在B二樓完成雙殺，殘局oSee大狙架死回防路線。
也不行。顧此失彼。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林燁反覆調整防守陣型，每一次都被Liquid找到突破口。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找到了一種相對有效的方案。
非常規前壓+信息互換。
具體來說：開局用道具封鎖YEKINDAR的常規前壓路線，同時讓m0NESY針對性架狙，一旦拿到擊殺，立刻形成人數優勢，穩固防守。
如果拿不到擊殺，就適當反清或者收縮防守，放Liquid進包點，打回防。
這種打法對隊員的臨場反應要求很高，但林燁相信G2的火力。
他在筆記上寫下最終方案：
【動態防守，中路雙人反清，m0NESY搶身位架狙。】
【控中路，打快攻，不給Liquid調整的時間。】
【搶占香蕉道控制權，JACKZ和NiKo輪換反清。】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燁長出一口氣，這一次的腦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桌上一堆零食包裝紙，外賣盒放在牆角，筆記本翻開著，密密麻麻的字從第一頁一直延伸到最後一頁。
林燁還挺羨慕m0NESY的，那個天天喊他林哥的十六歲少年。
他只用打好比賽就行了，端起大狙，看到人，開槍，大功告成，簡單，純粹，不需要想太多。
訓練賽結束可以安安心心地打兩把死斗，或者躺在椅子上刷TikTok，笑得像個小孩。
但林燁的世界不是這樣的，指揮要做的就更多了。
他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簡簡單單」這四個字。
日復一日，復盤demo是他的日常必修課。
盯著小地圖上五個人交錯移動的軌跡，死死記下每一個對手的習慣，特別是針對對方指揮。
幾分幾秒會前壓、什麼時候偏愛架點、殘局會選擇繞後還是死守，把所有細節刻進腦子裡。
除此之外，還要鑽研道具研發、爆彈配合、點位控圖。
從開局前的戰術博弈，到中期的轉點拉扯，再到殘局的取捨決斷，每一個階段都不能出錯。
比賽里，他要在腦海里同時推演多條截然不同的戰術路線，要做到快速判斷局勢，頂住全場壓力做出選擇。
他的滑鼠墊旁邊永遠攤著筆記本，寫滿了對手的習慣、針對戰術、經濟規律，有一些符號甚至只有自己才能看懂。
指揮從來都是隊伍最吃力不討好的位置。
因為一旦比賽失利，所有的質疑和指責永遠最先落在指揮身上。
所有人都忘了，CS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遊戲，而是五個人的團隊遊戲。
這一點上林燁可謂是感觸頗多。
前一世的他很多時候，只能獨自製定戰術、規劃路線，卻沒法左右隊友的臨場選擇。
所以就算戰術再好，執行跟不上也只是空談。
賽場之外，他還要兼顧整支隊伍的磨合，調和隊內矛盾、安撫隊員心態、穩住全隊的情緒，扛下賽場和隊內的雙重壓力。
有時候，他也會偶爾羨慕隊內的槍男。
腦子裡不用算計拉扯，不用權衡利弊，只需要專注練槍、對槍、純粹收割。
不用背負全隊的勝負，不用承受失利後的非議。
如果自己只是一個只管衝鋒殺敵的槍手，不用做運籌帷幄的指揮，會不會活得輕鬆一點，日子也能簡單很多。
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一秒。
因為下一幀demo里，YEKINDAR又殺了人。林燁把進度條拖回去，盯著屏幕，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林燁把視頻進度條拖回開頭，又重新看了一遍。
他已經連續看了四個小時的demo。
「指揮不是打遊戲，是做卷子。」他想起Swani說過的話。
每張地圖都是一道大題，每個對手都是一道新的題目，而你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把所有答案寫出來。
窗外，他起身拉開窗簾，看到遠處的天際線被晚霞染成橘紅色。
m0NESY大概在樓下餐廳吃飯或者在打天梯，NiKo可能在夜店，hunter應該在逛街，老傑克應該，呃不知道。
但他們只需要放鬆心情，養好手感，等待他的指令。
林燁對著玻璃上的倒影苦笑了一下。
這就是指揮的命，別人在休息的時候，你在分析。
別人在分析的時候，你已經分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