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棲江，江面很平，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平，沒什麼風。
夕陽的餘暉均勻地灑在上面，不晃眼，像給一整塊深色的玻璃蒙上了柔光。
DUG基地位於a市近幾年升起的新CBD，棲江就在城市的燈光中緩緩流淌。
對岸大樓的輪廓，每一扇亮著光的窗格，都被水面清晰地倒映出來，仿佛在江底拷貝建造了另一座城市。
真實世界與倒影上下對稱，拼合成一個完整、封閉的體系，嚴謹得如同英雄聯盟遊戲裡精心設計的地圖場景。
挺有意思。
眾人稀稀拉拉地從基地出發，走得不快不慢，到達江邊的時候恰好能看見晚間的貨船從a市最著名的大橋底下穿行而過。
前面的隊員一路走一路閒聊，話題無非是明天的比賽。
一群事業腦。
怪無趣的。
江望月走在隊伍的末端，沒怎麼參與聊天。
明塗走在他身側，看到江景倒是感慨了一句比賽外的內容。
「我小時候住在這附近，那時候棲江上還什麼都沒有呢，沒有貨輪、沒有燈光，也沒有什麼高樓倒影。」
江望月望望平靜的棲江，再望望邊上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助理教練，真情實感地問出了自己困惑:
「你不是才二十多嗎？怎麼說話那麼像老一輩？」
「本來就老了呀，不然為什麼退役。」
明塗回答地理所應當。
江望月懶得與這些被電競年齡pua了的職業選手爭辯，繼續走著路。
但，或許是今晚的江景實在好看，又或許，明天的決賽使他依稀記起了年少時想打職業的一些想法。
明塗的話多少讓他也有幾分關於時光與境遇的感觸。
沒戴口罩、完整露出那張清麗面容的年輕教練忽然開口發問:
「你是因為什麼想打職業？」
明塗愣了愣，沒想到向來對他人不感興趣的Moon會問出這種話。
他認真想了想。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吧，就是喜歡賽場那種激情，贏了的感覺很開心。」
樸實無華。
Whisper剛想湊過來問問教練們關於明天比賽的感想，就聽見兩人的對話，興高采烈地加入了聊天頻道。
「打比賽確實很開心啊。雖然有的時候會輸得很慘，有的時候差一點就能贏，但在場上的那種興奮和熱血是無與倫比的，就算沒贏也會深深留下烙印。」
其他隊員聽到動靜也靠過來。
為什麼打職業這個話題，縱觀所有職業選手的職業生涯，總會被媒體詢問無數次。
而正是在這無數次的詢問和思索中，每個人的答案在心中逐漸清晰明了。
RTX摸摸腦袋，憨笑了一下:
「我從小學習成績就不好，只有打遊戲厲害。我感覺打職業能讓我在另一個虛擬世界找到價值所在——能贏比賽、看到支持我們的人露出笑容，真的是特別特別喜悅的事情！」
Sunder拍了一下RTX的肩膀，好像藉此表示「你小子還挺會說話的」。
小中單簡潔道:「我享受一點點進步、一點點變強的過程，並且我願意為了這種感受付出完整的行動。」
幾個隊員自顧自說了理由。
就剩下打野Vine和adcAther沒坦白了。
Ather原本望著江面上逐漸褪去的橘黃色走神，被Whisper的手肘一捅，疑惑地投過來視線。
反應慢了半拍，終於意識到輔助的意思。
但他沒有順著對方的意思往下講，反而輕描淡寫地甩開了話題。
「機緣巧合罷了。」adc敷衍道。
Whisper「咦」了一聲，還想接著追問——畢竟Ather的確從未提起過這點——但看到對方已經垂落的視線，認知到Ather迴避的態度，頻繁玩鬧打趣卻始終存在的情商發揮了作用。
他頗有些遺憾地轉移目標，用力拍了一下打野的後背。
歡快道：「你嘞？」
被拍得一踉蹌的Vine怒目而視，語帶忿忿：「我幹嘛要告訴你？」
他說著話，眼神卻不自覺往旁邊靜靜觀望著一切的高挑身影飄去。
Whisper面上裝出一副被Vine的語氣凶到的模樣，委屈道：
「可我們都說了呀，就差你了……」
Vine：「就不告訴你，over。」
Whisper：「別這樣呀易哥，說說又不會掉塊肉。」
Vine：「萬一真掉了一塊肉怎麼辦？」
Whisper：「那我可以做成紅燒肉給月教吃。」
Vine一臉嫌惡，幾欲作嘔。
「Moon才不會吃你做的垃圾呢，吃了食物中毒怎麼辦？」
「……」
這回答給Whisper整不會了，一時間有點忘記了他們開始的議題。
不是，你的關注點在於Moon吃不吃嗎？
不應該在於我的胡言亂語嗎？
怎麼如此順暢地跟著我說下去了？
我看這Vine，也是個腦迴路奇才啊。
今日野輔小學雞鬥嘴的勝負：Whisper的失敗。
旁觀的明塗笑得很開心，發自內心地感慨。
「孩子們關係真好啊。」
江望月仔細回憶了一下，點頭附和：「確實。」
為了給兩人台階下實現「表面和好」，他還很貼心地補充。
「不用給我做紅燒肉，我不怎麼喜歡紅燒肉。」
主教練一開口，邊上鬥嘴的倆人馬上停了。
Whisper表示收到，下次不讓食堂做紅燒肉了；Vine則是繼續追問，那你喜歡吃什麼，有什麼飲食偏好。
嗯……
越跑越偏了。
明塗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你們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聊什麼？
倒是看清楚這是基於什麼假設展開的設定啊喂。
不要這麼自然地聊下去哇。
好在江望月對於美食講不出什麼內容，隨口報了幾個何雅序經常給他做的菜名，就異常穩重地把話題轉回了明天的比賽。
「我喜歡吃什麼不重要。你們才是最應該吃好喝好的人，明天比賽加油。」
Moon教練的祝福，隊員們表示收到了。
Vine自信滿滿：「明天，我們肯定能復仇QL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