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物袋放在桌側,沈翊陽就準備去沖個澡,出去一趟回來只覺得有些黏膩。
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習慣性點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置頂聊天框的最新一條消息停在他昨天發的那句「謝謝」。
許鑫蓁沒再回復,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鎖屏,把手機丟到枕頭邊。
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模糊的光影。
吹著頭髮的時候他忽然想起沈禾今天說的那句話,「有事就給媽媽打電話,什麼事都行。」
可他真正想傾訴的那些事,好像誰都不能告訴。
就像他沒辦法解釋,為什麼聽見許鑫蓁說「我也在用」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買下那個鍵盤。
為什麼明明只是隔著屏幕看到那個人笑起來的樣子,就能開心一整天。
那個人不回復消息時,他就會忍不住一遍遍點進聊天框,在發送前又把打好的字一個個刪掉。
沈翊陽抬手理了理吹得凌亂的頭髮,拿起手機,已經快兩點了,就起身往訓練室走去。
十七歲的夏天快要結束了。
有些心事,大概也會跟著一起,被秋天埋起來吧。
沈翊陽走到訓練室門口時,Fly正端著一杯水從休息室走過來,兩人對視上笑了笑,一起走進去。
兩點半就要開始訓練賽,沈翊陽進去後徑直走到小胖旁邊坐下。
「來了。」小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沉浸到遊戲中。沈翊陽應了一聲,然後就偏頭挨近他開始觀戰。
路過向魚身邊的Fly,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彎腰湊過去低聲說,「對了,我想起來了。」
向魚轉頭看向他,「什麼?」
「陽陽媽媽,」Fly看了一眼坐在小胖旁邊的沈翊陽,壓低聲音,「我在頒獎典禮上見過。」
向魚手指在確定界面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那種……年度人物的頒獎禮,不是咱們圈的。」Fly想了想,「當時掃過一個鏡頭,我應該沒記錯。」
向魚慢慢坐直了身體,他轉過頭看向Fly,兩個人的視線交匯,誰都沒再說話。
妖刀的一聲鬼叫打破了沉默,「帆帆你搶我五殺!!!」
「那是意外!」
「你放屁!!!」
「我搶了又咋了,不服來干!」
屏幕上的遊戲已經開始,但向魚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沈翊陽的方向飄了一下。他好像從來都不了解,這個每天同吃同住、笑起來很好看的隊友。
教練推門進來的時候,訓練室里還是一陣吵嚷。
「行了行了,別鬧了。」教練拍了拍手,聲音不大,但訓練室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教練開口的時候,所有人必須第一時間進入狀態。
「待會兒的訓練賽約的是Hero,兩點半準時開,還有十三分鐘。」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快速寫下幾點,「今天主要練中野輔聯動的那套體系,節奏要再緊湊一點。」
沈翊陽把目光聚焦到白板上,手指習慣性地搭在鍵盤邊緣。
「小胖,你前期可以打得再凶一點,別讓對面太舒服。」
「知道了。」小胖點頭,語氣難得正經。
「陽陽,你多幫向魚看一下,他們的中野很喜歡在那個時間點做事。」
「好。」
教練又交代了幾條細節,然後把白板筆一扔,看了看時間,「還有五分鐘,自己調整一下,把狀態拉滿。」
眾人應了一聲,開始各自調試,方才的輕鬆被專注取代。
沈翊陽習慣性地點開自定義房間試了試手感,思維有些發散。目光落到手旁的滑鼠,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許鑫蓁懶洋洋地靠在床頭,藍灰色碎發垂在眉骨前,理所當然地說出「因為我也在用」。
他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念頭壓了下去。
訓練賽緊接著開始。
Hero來勢洶洶,第一波野區碰撞就打得格外兇狠。小胖的刷野路線被猜到了大半,前期節奏一度有些被動。
「他們野區進了三個人,能來嗎能來嗎?」小胖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緊繃。
「來了來了!」向魚操縱著英雄往野區靠,Fly同步從側面包抄。
三打三的混戰在野區爆發,技能特效鋪了滿屏,血條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我控到了控到了!」向魚喊了一聲。
小胖沒有猶豫,一套連招精準地灌在對面打野身上,擊殺提示彈出來的時候,Fly也收掉了對面的輔助。
「一換二,不虧不虧。」Fly在邊路報了點信息,「他們上單交了閃現,下一波我可以壓。」
「Nice!」妖刀忍不住開口,「這波控得好啊。」
向魚彎了一下嘴角,沒說話,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滑動,切回中路繼續清線。
五局接連著開打,強度很高,每一波團戰、每一個視野點位都要反覆拉扯。
第三局開始,輪換到了沈翊陽。
打到最後一局的時候額角已經沁出一層薄汗,最後一波團戰,向魚抓住了對面中射的失誤,一記精準的控制技能丟出去。
沈翊陽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同一瞬間就接上了傷害。
……
訓練賽的最終結果是QG三勝二負。
妖刀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打完了,累死了累死了。」
「對面今天跟吃了火藥一樣。」向魚揉了揉手腕。
「贏了就行。」Fly的聲音接著響起,「這把打得可以。」
教練看著投屏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然後就開始拉著他們逐幀分析復盤。
等復盤結束,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先去吃飯吧。」教練合上本子,「晚上自己打打排位和巔峰,保持手感。明天下午還有訓練賽,別熬夜太晚。」
幾個人應了一聲,終於放鬆下來。
小胖從椅子上彈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餓死我了餓死我了,有沒有人點外賣?」
「我要炸雞。」妖刀立刻舉手。
「又吃炸雞,你昨天才吃過。」帆帆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那又怎麼了,好吃的東西當然要天天吃。」
「你倆別吵了,」Fly已經打開了外賣app,「我點個燒烤大家一起吃行不行?」
「行!」妖刀眼睛一亮,「那能來份小龍蝦不?」
……
向魚摘下耳機,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他轉頭看了一眼沈翊陽,對方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垂落著的手在微微發顫。
「陽陽。」向魚喊了一聲。
「嗯?」沈翊陽睜開眼,眼裡帶著一點疲憊。
「我點了燒烤,還有要加的不?」Fly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就這些吧。」沈翊陽接過滑動著看了一遍,然後就起身把手機遞迴給他。接著伸手揉了揉後頸,「我先去洗個臉。」
「對了魚魚,那個千層?」沈翊陽走出去一段突然想起來,說完看向向魚。
「我放冰箱了,差點忘了。」向魚也才想起休息室那邊還有千層沒吃呢。
沈翊陽點點頭,「行,那我等下拿過來。」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哎,還有千層吃!」Fly笑著又把手機遞給向魚,「你有要加的不?」
「我看看!」向魚接過手機。
Fly看著沈翊陽已經走到門外,不經意開口,「陽陽媽媽的事,先別跟別人說了。」
向魚抬頭看向他,「我知道,只是覺得有點意外。」隨手加了兩份雞翅,又調侃了一句「這麼大方,富公哦~」
「害,別噁心我啊!一份燒烤還是請得起的!」Fly拍拍他的頭。
「哎喲,幹嘛打我!」向魚假裝吃痛,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那你打回來唄!」Fly笑著低下頭。
「逗你的!行了行了。」向魚低頭笑著拿起手機。
沈翊陽拎著千層回來的時候,燒烤剛開始配送。
「我們先把千層吃了吧。」他揚了揚手裡的袋子,走到桌邊把盒子打開芒果的甜香一下子散開來。
「這個千層很好吃哎!」妖刀表達了對它的深切喜愛,三兩下就解決掉一塊,又伸手去拿第二塊。
小胖也吃得頭都不抬,含混地說了一句,「阿姨太客氣了。」
帆帆慢條斯理地吃完,點評道,「好吃!」
……
燒烤送到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妖刀和小胖為了烤魷魚的口味又開始了爭執。帆帆面無表情地直接拿過來全吃了,還給旁邊看熱鬧的幾人遞了一串。
「你倆能不能成熟點。」Fly嘆了口氣。
「不能。」妖刀回了一句,轉頭就發現烤魷魚已經沒了,看到帆帆直接崩潰了,「臥槽!又是你!」
「讓你們嗶嗶賴賴那麼久,略略略。」帆帆絲毫不吃壓力,舉起手臂展示了一下武力。
妖刀訕笑一下,看著他結實的臂膀弱弱地退下了,「胖皇,你看他!」
……
沈翊陽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串烤雞翅,他吃得不快,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向魚坐到他旁邊,餘光瞥見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翊陽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了回去。
吃完燒烤,大家各自收拾了一下就開始巔峰和排位。
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回到宿舍的兩人洗漱好就各自躺到了床上。
走廊里隱隱約約傳來交談聲,隔著牆壁變成模糊的低語。
沈翊陽側身面朝牆壁躺下,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