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陽拖著行李箱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在出口處等候的沈禾。
她穿著簡單的針織衫,頭髮散在肩上,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回復消息。
「媽。」沈翊陽走到她旁邊,叫了她一聲。
沈禾隨即抬起頭,笑著走過來,先打量了他一圈,「瘦了,世冠打完也不跟我說,我還是看見熱搜才知道你拿了冠軍。」
沈翊陽抱了抱她,笑著回她,「那不是你忙嘛。」
「再忙也得看寶寶比賽啊。」沈禾接過他手裡的袋子,並肩往外走,「走吧,車在外面。你外婆寄了她自己醃製的火腿過來,晚飯給你做木瓜火腿雞。」
「外婆?她最近還好吧,我都聯繫不上她。」沈翊陽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那個旅居雲南的老人,「對了,這麼急叫我回來是為了什麼事啊?」
「回去再跟你說。」沈禾迴避了這個話題,然後才又笑著繼續開口「聯繫不上才是正常的,她連媽媽的電話和消息都不回,灑脫極了。」
「好吧。」沈翊陽看沈禾突然凝滯又強撐著的面容,只覺心裡有些發慌。
新加坡的傍晚溫潤潮濕,從機場到家的車程大約半小時。
沈翊陽和沈禾並排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棕櫚樹和霓虹燈光,感覺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他已經大半年沒回來了。
車很快便開進了一片安靜的住宅區,在一棟帶小花園的獨棟別墅前停下。
院子裡的三角梅開得正盛,紅艷艷的花從柵欄縫隙里探出來。沈翊陽看著那些花,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坐在院子裡寫作業,沈禾在旁邊的躺椅上看書,遠處是晚霞和餘暉。
"到家了。"沈禾解開安全帶,看沈翊陽沒反應,轉頭看了他一眼,"寶寶,怎麼還發起呆來了?"
沈翊陽回過神來,隨即拉開車門下車,司機跟在後面拿行李。
進門之後,就是記憶里熟悉的場景。
木質地板被保養得很好,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
"今天沒讓阿姨來,你先歇會吧,坐了那麼久的飛機。"沈禾換好拖鞋就往廚房走,中途還不忘回頭沖他囑咐"冰箱裡有榨好的果汁,你自己倒哦,媽媽今天親自下廚!"
「嗯嗯,我知道啦!謝謝媽媽~我先上去放行李。」沈翊陽從司機手裡接過行李,婉拒了對方幫他拿到房間的好意,司機隨即識趣離開。
沈翊陽把行李箱推進自己的房間,一切和他走之前沒什麼兩樣。小時候的照片還放在書桌上,那盞用了好幾年的檯燈也還在原來的位置。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能看到鄰居家院子裡養的狗正在草地上打滾。
"陽陽,出來吃飯了。"沈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木瓜火腿雞湯已經端上桌,湯色金黃透亮,火腿的咸香和木瓜的清甜交織在一起,熱氣氤氳,旁邊還一盤炒菠菜。
沈翊陽坐下後先喝了一口湯,鮮味在舌尖化開,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怎麼樣?"沈禾坐在他對面,笑著看他。
"好喝,這個火腿特別香,外婆太厲害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禾。
"她要是知道你這麼夸,肯定得得意好幾天。"沈禾給他碗裡夾了一塊雞肉,"多吃點,又瘦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
窗外的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吊燈投下暖黃色的光。
沈翊陽放下筷子,抬頭看向沈禾,"媽,你叫我回來,到底什麼事啊?"
沈禾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你爸……何勻堯。"
沈翊陽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久到他幾乎快忘記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他怎麼了?"沈翊陽的語氣很冷淡。
沈禾看了他一眼,"他跟那個女人離婚了。"
沈翊陽沒說話,何勻堯在他七歲那年就離開了這個家。
那個人真的是把刻薄和冷漠刻進了骨子裡,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後,只冷冷對沈禾說完到此為止後就轉身離開。
後來沈翊陽在新聞上看到何勻堯和另一個女人結婚的消息,那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再後來他聽說何勻堯的商業版圖越做越大,那個孩子被當成繼承人來培養。
"他發現了。"沈禾說,"那個孩子……不是他的。"
沈翊陽的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
"他做了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之後,那個女人承認了。這幾年他一直被蒙在鼓裡。"沈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和她無關的事,"現在他想起你來了,讓助理聯繫了我。說要跟你談談,把公司繼承權給你。"
"我不去!"沈翊陽只覺得從心底泛起一陣噁心。
"寶寶……"
"媽,"他抬起頭,直視著沈禾的眼睛,"他當初是怎麼對我們的?他走的時候我七歲,你一個人帶著我,從走後就再沒有回來看過我們。」
「那個女人生了孩子,他高興得不得了,馬上就結婚了。」
「現在發現那個孩子不是他的,又想起還有我這個親生的了?"
沈禾眼底不由泛起了點濕意,但還是沒有開口打斷。
"我不需要他。"沈翊陽的聲音有些硬,"我現在很好,有比賽打,有一群很好的隊友和朋友,他的公司,他的錢,我一個都不要。"
沈禾輕輕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
"那你為什麼還叫我回來?"沈翊陽看著她,"你完全可以替我做決定,拒絕他就好了。"
沈禾搖了搖頭,"這件事不一樣。我不是替他說話,但這件事關係到你的未來,我要你親自來做這個決定。"
沈翊陽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碗還沒喝完的湯,原本溫熱的水汽已經消散了。
"如果他真的想彌補什麼,就該親自來見我,而不是讓助理聯繫你。"他抬起頭,聲音很輕,"他連打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沈禾沒接話,她當然知道何勻堯把這件事交給了助理處理,這也是她對這個男人徹底失望的原因之一。
"媽,我們……能不說他了嗎?"沈翊陽的聲音有點啞。
沈禾看著他,臉上那種倔強的表情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不鬧也不哭,只是紅著眼眶,默默地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裡。
她點了點頭,"好,不說了。"
沈翊陽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
"媽,"他放下碗接著開口,"我就回來住兩天,然後我就回重慶了。"
"不待久一點?"
"不了。"沈翊陽沖沈禾綻開笑,然後沒忍住嘆了口氣"我這個月的直播時長還有足足二十三個小時呢。"
「不用啦!我和隊友一起,我的粉絲們都特別好。直播還挺開心的。」沈翊陽還沒等沈禾說完,就打斷了她。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才分開,各自回房間休息。
洗過澡坐在床上,沈翊陽才又打開了手機。看到許鑫蓁發來的那條消息,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暖意。
【靈術:我已經安全到家啦,剛吃完晚飯~[開心心jpg.]】
發出消息後他只覺臉有些熱,丟開手機,把臉埋進了被子裡。
怎麼辦啊,他真的好喜歡許鑫蓁哦!
所有的煩惱和不快,在看到他,甚至和他相關的事物後,都會莫名被愉悅所侵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