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追逐（6）
他是睜著黑眼圈醒來的。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甲板上，看海雷丁的艦隊距離自己多遠。如果按昨天的追逐情況，那現在海雷丁的艦隊距離自己只有七、八海里，等於是就跟在自己的屁股後頭了。
不過，已經在甲板上執勤的士兵們卻很欣喜。
「將軍！海雷丁的船已經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了！我們甩掉他們了！」
「什麼？」巴爾分開士兵走到船尾，朝遠處望了一望，揉了揉眼睛，又望了一望。
「快去瞭望塔上看看！真甩掉了嗎？」他著急地下著命令。
「真甩掉了！」早就已經爬上瞭望台的士兵回應著巴爾的聲音，「完全看不到海雷丁艦隊的影子，他們少說也被我們甩出了二十多海里！」
這個數字，反倒讓巴爾剛剛還有點興奮的心迅速涼了下來——這不是正常追逐所能產生的結果。他們的艦隊昨天晚上將行駛方向偏轉了將近三十度，海雷丁的艦隊消失的原因只能是這個。而這種「甩開」只是暫時的，除非他們運氣極好、真的沿著這條航線徑直穿過了迦太基海峽，不然，之後的迷航、掉頭、尋找正確航路所耗費的時間，只會讓海雷丁提前來到自己艦隊的前方，從追趕者變成伏擊者。
「繼續給我關注著，發現陸地第一時間聯繫我。」
巴爾扶著因為沒睡好而有些發痛的額頭返回船艙。他想找艾拉商量一下之後的事情，可是還沒等他敲門，就被艾拉的近衛告知艾拉又進入了閉關的狀態，除非見到了海雷丁的艦隊，不然她不見任何人。
巴爾只能猶豫著退下、轉身……然後又在胸口默默地劃了個十字。
在完全脫離航線的情況下，要讓艦隊精準地穿越迦太基海峽，他作為一個指揮官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這樣默默地祈禱了。
他在擔驚受怕中半夢半醒了將近一整個白天，直到晚上六點，太陽快下山時，甲板上的士兵們突然發出了一陣歡呼。巴爾的身體一哆嗦，迅速朝著甲板上跑去，卻迎面撞上了一個正準備進船艙向他匯報的士兵：「將軍！陸地！我們看到陸地了！」
「在左手邊還是右手邊？」巴爾忐忑地問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如果他們偏航到西西里島，那陸地應該會出現在右手邊。
「左手！在我們左手邊的陸地！」
！！！
巴爾三步並做兩步地跑到甲板上，不過當他凝目望去時，大海上卻空蕩蕩的什麼都看不到。
「怎麼回事？陸地呢？」他極其不滿地質問匯報的士兵。
士兵有些害怕地朝著上方指了指。巴爾這才反應過來，既然是「看到」，那當然是瞭望台上先看到。於是他又三步並做兩步地跑到瞭望台上——
大陸的輪廓！在左手邊！
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他們的正前方沒有陸地、陸地的輪廓也沒有朝著他們的正前方蔓延！不管再怎麼挑剔地去看，他們的正前方都是可以供船隊順利通行的大海！
「迦太基海峽……迦太基海峽！」
除了重複這個名詞，巴爾已經激動的說不出其他的話。在完全偏離航線、沒有任何陸地參照物的情況下劃出一條直線，讓艦隊筆直來到迦太基海峽的入口正前方，這種事情，除了在九天之上俯瞰著整個海洋的神明外，還能誰能做到？
「對了——使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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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過後，巴爾才想到了行駛這一神跡的使徒。使徒不愧就是使徒——即便重傷不能使用魔法，她也是神的代言人！
他帶著一大堆士兵熱淚盈眶地跪在了艾拉的房間前。門前的走廊跪不下這麼多人，他們就一路排著隊，從走廊一路跪倒了甲板上。然後，在巴爾的帶領下，他們齊唱讚歌：
「神力——！神力——！世人無法明白、不可測度的神力——！神將能力披戴給他的兒女，在這黑暗的時代，光芒萬里……」
或許是被巴爾的歌聲弄得煩了，艾拉終於打開了艙門，喝道：「你們這個樣子，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在船上嗎？」
以巴爾為首的艾菲利卡士兵們「噶」地一下將歌唱停了下來。
「既然已經看到陸地，那麼，兩三個小時後我們就能到達迦太基了。這裡可是艾菲利卡王國的王都，來來往往的船隻少不了，你們要尤其小心，不要暴露我在船上！」艾拉揮了一下手，「都散了！回到各自的崗位去！」
「聽到了嗎？快回去！誰要是透露了使徒大人在船上的信息，我就軍法從事！」
巴爾這麼揮退了士兵們，自己卻單獨留了下來。
「怎麼了？」艾拉看著巴爾，「你有什麼事情嗎？」
「使徒大人，我在神跡的指引下來到這裡……但剛剛的興奮過後，現在卻忽然又感到迷茫了。」巴爾低著頭說道，「我們會在今晚八點左右抵達王都，而海雷丁的艦隊抵達王都大概是明天中午，中間只有十五、六個小時的時間部署，而我的艦隊只剩下兩成不到了，登陸之後，我究竟該做些什麼呢？」
「既然神指引你到這裡，那肯定有其深意。」艾拉說道，「不知道怎麼辦的話，登陸後繼續去教堂沉思如何？」
「就去教堂沉思嗎？可萬一，神沒有給指示，這不是在平白浪費部署的時間……」
「就算你好好地部署過了，也不是海雷丁的對手。你們兩支艦隊的戰鬥力差距太大了。所以不如在教堂里待著。海雷丁就算攻打過來，防守的壓力也應該在首都、而不是在你的身上。」
艾拉裝模作樣地在巴爾的額頭劃了個十字的符號：
「願神給予你榮耀……還有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