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抵達紅月市,已是晚上十點,路上,韓聞朝關機了手機,望著窗外發了整個路程的呆。
來之前,他只潦草告知韓墨靈說晚上不回去了,未多解釋幾句。
外頭下了雪,飄零的雪花落到他的肩頭,韓聞朝穿著單薄,在高鐵口站了很久。
寒氣直逼人,他吸了吸鼻子,孤身往前走。
沒走幾步,他便被人攔住。
祁野出現在他面前。
「我右眼皮一直跳,就想著來附近轉悠轉悠。」祁野伸手,撫去他肩上的雪,「沒想到還真碰上你了,你說巧不巧?」
「巧。」韓聞朝扯出一個字。
「吃頓燒烤去?這大冷天的,得吃點熱乎東西。」
「好。」
祁野騎電瓶車過來的,他沒事就喜歡開著電瓶在市里晃悠,晃著晃著誰知道就到高鐵站了,碰上了剛出來的韓聞朝。
韓聞朝坐上了祁野的電瓶車。
祁野把另一個頭盔給他戴上,打開車燈,沿著邊路前行。
「我能在這住一段時間嗎。」韓聞朝忽然問。
「成啊,你住我家都行。」祁野爽快道,「咱倆沒空還能下下副本,給公會多添點東西。」
「你忘了我們還要訓練?」韓聞朝拍拍他的頭盔。
「那就把他們幾個一起拉來下副本,走那麼久,公會都要涼了,可得好好補償回來。」
韓聞朝剛才還緊繃的心情在此刻放鬆下來。
除了風有點冷。
祁野偷偷用後視鏡瞄了一眼韓聞朝,見人沒事了便放心下來。
這位大爺可能不知道,祁野看見他時,他像是要COS憂鬱男神般,就差拿根煙給他燃著,眼眶是紅的不說,頭髮還亂的。
吃完大饢餅,韓聞朝直犯困,眼皮打著架,精神都提不起來。
祁野吃著羊肉串,含糊道:「你別是暈碳了。」
韓聞朝:「才沒有。」說著,他往祁野的盤子裡又倒了幾下辣椒粉,表示自己的生氣。
祁野:「你別那麼較真,你要是困了我們就回去睡覺,別強撐著。」
韓聞朝悶悶不樂的垂下手。
祁野起身,拿了兩瓶啤酒。
「一人一瓶,哥陪你借酒消愁行不?」
韓聞朝猶豫了會,「我沒喝過。」
「一瓶沒事。」祁野打開易拉罐,放到他的面前,「而且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確定明天還能好好訓練嗎?」
「也是。」韓聞朝撇撇嘴,仰頭喝了一大口。
「擼串喝酒,這才對味嘛。」祁野拿瓶跟他碰了碰,「不醉不歸就算了,你應該不至於一瓶倒吧?」
「還好。」韓聞朝舔了下唇,有點苦。
「我靠,完了。」祁野喝了口啤酒突然大驚,「喝酒不能開車。」
韓聞朝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最後是何穗把祁野的電瓶車開回去,觀海開了小車來接人,順便打包了燒烤回去分給在俱樂部里幾位小朋友。
與此同時,寒琳市。
韓墨靈放下手機,看著那一大桌子韓聞朝愛吃的菜很是無奈。
這些都是韓霸天親自下廚做的,沒等到韓聞朝回來,就匆忙接了電話回了公司。
現在她面對這一桌子的菜,不知道怎麼下嘴。
韓墨靈站起身,讓管家把這些收起來。
「明天,如果韓聞朝回來的話,就把菜熱了給他吃,不回來……也別倒,我吃。」韓墨靈吩咐完,轉身上了樓。
管家收拾著菜,把菜放進冰箱裡。
手機里的消息宛若石沉大海。
宋目淮發的每一句都沒有得到回覆。
小組賽結束,他的時間寬裕很多,他翻到好友列表里最底下的那位。
——該去給他掃墓了。
對方沒將他拉黑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並且還秒回了他。
——我知道。
12月7日,大雪。
墓園蒼茫一片。
宋目淮蹲下身,將梔子花束擺放在墓碑前。
他想抖落墓碑上的雪,卻有人先他一步。
昭知風掌心拍散開,懷中同樣抱著梔子花束。
清甜的香味總能撫去疲憊。
連同幾日來的憂慮,都一併散去。
印刻在墓碑上人的姓名叫做陳之寒,照片裡男生的看上去不過還是個初中生模樣,笑起來時會露出顆虎牙。
昭知風眉眼柔和下來,他指腹擦去落在照片上的雪花,聲音輕的恍若呢喃:「之寒,哥哥來看你了。」
宋目淮習以為常,每年的今天,他和昭知風總要放下紛擾,裝作若無其事,出現在陳之寒的墳墓前。
陳之寒是他們的髮小,比他們小上兩歲,說話總是很幼稚,因為父母走得早,被寄托在宋目淮家中。
昭知風家離得近,一來二去和兩人玩在一起,比起叛逆期的宋目淮,他更喜歡與古靈精怪的陳之寒玩。
於是,宋目淮與昭知風都把人當成親弟弟看待。
直到陳之寒查出骨肉瘤那天,癌細胞蔓延到肺部,無力回天。
昭知風責怪宋目淮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為什麼沒有正視陳之寒說的膝蓋痛。
那年宋目淮17歲。
「我以為他是生長痛!」宋目淮辯駁道。
昭知風揮拳,最終結束了他們的友誼,只偶爾在陳之寒面前裝裝樣子。
但誰都知道,他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陳之寒死後,昭知風更加不與宋目淮來往,即便他知道陳之寒的死與他無關,但他不願意和解。
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僵,開始互相見不得好。
而陳之寒,也成了宋目淮心中的一根刺。
他總是想,若是能早點帶人醫院去做檢查,是不是現在的陳之寒還是會跟在兩人的身後,說著些幼稚過頭的話。
「從剛才起,你就在愣神。」昭知風一邊清理著周圍的雪,一邊說。
「想到點事。」宋目淮指尖沾到了點花束的水漬,被他抹去。
昭知風從地上起來,「你說,之寒是不是故意的?」
昭知風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名字有個寒,就真的困在冬天裡不出來了。」
「我去買點紙錢。」宋目淮慌亂起身。
「你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昭知風笑了,「這麼多年了,你清楚這件事和你沒關係,可每提起他時,你還是一副愧疚。」
「那件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昭知風上前幾步,攔住他的去路。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選的?」昭知風道。
「讓開。」宋目淮道。
「那就是沒選擇他。」昭知風瞭然笑道,「去吧,多買點回來。」
「……」宋目淮從他身邊擦過,下顎緊繃。
「呵。」
昭知風目送著他的離開,回到原位,他手指彈了彈花瓣,回想起那日陳之寒對他說的話。
「哥,我今天上宋哥遊戲時看見他師父了!」陳之寒的眼睛很亮,他以為自己為宋哥做了一件好事,興奮的跟昭知風分享,「他那個師父不是男的嗎?竟然還跟宋哥表白,我就幫宋哥拒絕了,還把人罵了一頓,怎麼樣?」
昭知風皺起眉,連忙捂住他的嘴,警告他這件事不許告訴宋目淮。
「為什麼啊?」陳之寒不解的問。
昭知風那時還沒和宋目淮決裂,宋目淮雖一開始與他們吐槽過看不慣朝天高高在上的模樣,但後面便沒再談及過,而是說。
——「他除了人有點狂,其他的……好像還不錯,算他是個好師父了。」
「總之,你別說出去。」昭知風又告誡了他幾次,陳之寒聽他的沒說去。
後來,他看著在電腦前坐了一個晚上的宋目淮,心中五味雜陳,卻還是沒說出去。
在那之後,宋目淮收到了戰隊邀請,與陳之寒相處的時間變得少了起來。
昭知風也忙著學業,沒時間管教,與陳之寒相處的時間變得短暫。
最後,落得這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