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在牆上,傾斜進來的夕陽灑在他的側顏,另一半臉龐陷入陰影中,他抬手,啟唇,淡淡吸了一口煙。
聽著門外的動靜,宋目淮微啞的聲音道:「不了,你們吃吧。」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見半天人半天沒應,打開門,撞上未來得及撤離腳步的許昌河。
許昌河尷尬的笑笑,「隊長,怎麼出來了?」
宋目淮沾染了點菸草氣息,很淡,不難看出他藏著心事,許昌河跟了他幾年,很少看見他抽菸,對此更加不敢多問了。
宋目淮指尖摩挲了下戒指,對著他道:「幫我請個假,我出去一趟。」
「哦哦好。」許昌河不多停留,立馬竄進了辦公室找北衍。
林律和時一趕忙收起目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著打完的副本分析。
宋目淮帶上手機,在樓下攔了輛計程車,買了張一小時後去往紅月市的高鐵票。
他查過了,皇帝俱樂部就在紅月市,地標很大,韓聞朝一定在那。
他總要做出決定。
像啞巴一樣,把問題停在昨天,留他去傷懷,他算什麼男朋友。
從墓園回來,他腦子裡始終無法忘記韓聞朝最後看他的眼神。
他不想失去他。
他喜歡他。
面子什麼的,就讓它爛掉好了。
本就是他的錯。
抵達紅月市的時間他覺得很慢,在兩個小時的路程中他理清了思路,冷靜下來。
皇帝俱樂部的坐標自他們成立起網上就是可以搜到的,他不費吹灰之力的就到了俱樂部。
過來道歉總不能空著手,他買了束紅色山茶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等待。
花朵鮮艷,嬌嫩的很。
相比寒琳,紅月要冷的許多,冬季時,山茶花遍布,在白茫茫中盛開出耀眼的紅。
俱樂部三樓裝修採用的是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欣賞到紅月市最美的景色,古色生香的建築落滿冰雪,雪地上不少路過行人的腳印。
下完副本,韓聞朝習慣眺望著遠方連成片的山群,當是放鬆眼睛。
窗上結了層白霧,屋內暖氣開得足,暖白色的毛衣穿在韓聞朝身上褪了些平時的凌厲,他指尖滑過白霧,細小的水珠打開向外的世界。
目光所及,觸碰到了男人懷中的明媚。
他呼吸一滯,手握成拳,擦開更多的區域,像是想要辨認什麼。
男人穿著炭灰色大衣,頸間繞著一條黑色長圍巾,邊角隨著寒風輕微晃動,一身冷調暗沉,才襯得那點紅格外亮眼。
那人似有所感,從長椅上起身,抱著的花束隨之一抖。
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那裡,很難讓人忽視他的存在。
韓聞朝後退幾步,扶住祁野的手臂。
祁野偏頭,「怎麼了?看個山還給你看激動了?」
韓聞朝抓著他的力道重了重,「我好像,看見宋目淮了。」
祁野一愣,躍過他,從落地窗往下一瞅。
「你沒看錯,就是他。」祁野道。
韓聞朝不確信的眨了下眼。
祁野:「不下去找他嗎?」
「我跟他吵架了。」韓聞朝不自在道。
「那你是打算分手?」
「沒有!」韓聞朝急道,又頹喪起臉來,「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
「感情這種事我沒法給你建議。」祁野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你自己想做的。」
他想做的?
韓聞朝垂眸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想和宋目淮繼續在一起。
但這個在一起,就需要他跨過以前的隔閡。
他還能心無旁騖的待在宋目淮的身邊嗎?
「那我下去了。」
還是要把事情說清楚好。
「記得穿件外套。」祁野提醒。
韓聞朝套上件深灰大衣,趕著下了樓。
聽到動靜的聽風掀起耳機問:「他拿什麼外賣動靜這麼大?」
「韓聞朝又餓了?」何穗接完熱水回來,「他不是吃完過來的嗎?」
祁野:「……」
怎麼扯到這上面去了。
韓聞朝哼哧哼哧跑下樓。
直到宋目淮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還覺得是一場夢。
他一下剎住車,沒再靠近。
宋目淮向前一步,他便退一步,直到快要退回裡頭,他被宋目淮一把攥住手腕。
「不要躲我,好不好?」宋目淮軟下聲音,「我很想你。」
韓聞朝還沒開口,就被宋目淮堵了回去。
「我找不到你,直到剛才,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夠等到你。」宋目淮語氣難掩迫切,「你很重要,你聽我把話說完,我跟你解釋清楚一切,好不好?」
他說的話語無倫次,一見到這個人,他梳理好的沉穩被擊破的潰不成軍。
「花,是給我的嗎?」
韓聞朝碰了碰紅艷的花瓣,那朵花很是脆弱,僅僅只是碰了一下,花瓣成群的往下掉落,砸在雪地上。
「是。」宋目淮道。
韓聞朝收回手,「聊聊吧。」
他們坐在了長椅上,互相挨著,輕聲說話。
宋目淮說清了來龍去脈,沒有刻意隱瞞陳之寒的存在。
「我也是才知道,那是之寒做的。」宋目淮緩緩道,「一時間無法接受,畢竟那是我的弟弟。」
「如果我不能原諒他呢。」韓聞朝看著漸變的雲層,悠悠道。
「那就不原諒了。」宋目淮握住他的手,指節相碰,戒指染上彼此的體溫,「把罪歸咎於我吧。」
「什麼?」韓聞朝的視線轉向他的臉,眸中錯愕。
宋目淮抬起他的手,薄唇吻上對方的指節,啞聲道:「讓我用接下來的人生,向你贖罪。」
被親吻的地方發著燙,蔓延到心臟,泛起洶湧的潮汐。
「萬一你後悔怎麼辦?」韓聞朝顫聲道,「宋目淮,我不會放你走的。」
「我心甘情願。」
「……」
「朝朝。」宋目淮喚了他一聲,「從現在起,我是你的了。」
「除非你不要我,不然,我會纏著你一輩子。」宋目淮道。
「……嗯。」韓聞朝長睫低下,遮蓋住眼底浮上的情緒。
「那我們和好了?」宋目淮試探著問。
「嗯。」韓聞朝扯出自己的手,「你回去吧。」
「不讓我賴著了?」
「……沒有你睡的地方。」韓聞朝如實說道,他總不能把人領回祁野家裡吧。
「好,我走。」宋目淮把花塞在韓聞朝懷裡,準備起身。
韓聞朝按住他的手,在宋目淮扭頭看過來時,親了下他的唇。
親完,韓聞朝抱著花,頭也不回的走回大門口。
腳步不成規矩的在雪地上留下痕跡。
宋目淮有些懵。
反應過來,他摸了摸唇,眸內逐漸暈開笑意。
韓聞朝上到三樓,耳廓那層紅還未消散,有和懷中花比較的趨勢。
他推開門,看見幾個背對著他,齊齊站在落地窗前觀賞的隊友。
聽風第一個注意到他,打趣道:「呦,讓我看看,是花嬌一點,還是咱們的朝天大神更嬌,背著我們偷偷下樓親嘴,偷吃也不是這麼個吃法呀。」
韓聞朝把花放到桌面上,低著頭,沒有回嗆,只是臉更紅了些。
「這個表情,感覺像是在回味。」祁野觀察著他,認真道。
觀海也圍上來,對韓聞朝這樣子蠻好奇的:「嗯,應該還是初戀。」
落花悄悄把花瓶挪到花束的旁邊,想笑又不敢笑。
就連問汐這個寡言少語的都用餘光看著,想聽後續的八卦模樣。
何穗感嘆一句:「孩子長大了啊,別說,你男朋友有點眼熟。」
「你也打趣我!」韓聞朝委屈道。
何穗拍拍他的腦袋,「乖奧,不哭不哭。」
何穗笑著對其他幾人道,「好了好了,別笑了,小大神生氣了。」
「穗穗姐明明你也在笑!」聽風道。
韓聞朝委屈的表情沒維持多久,也跟著他們笑了起來。
「真服了,你們沒談過戀愛嗎?」韓聞朝笑罵著。
祁野:「神是不需要愛情的。」
「你問問丘比特同意嗎?」聽風毫不猶豫的拆台,「我看就是一箭射到你腦子了,不開竅還淪落為智障。」
祁野:「……」
誰能把這個大姐的嘴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