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團被江海的一番話說的心中百感交集。
年齡上去,狀態下滑基本上是每個職業選手的必經之路,選手職業生涯的末期,絕對是每個職業選手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畢竟狀態的下滑不是說在某一個瞬間就下滑的,而是說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你甚至不知道,某一天你沒發揮好是你的狀態不佳,還是說是到了狀態下滑的時候,畢竟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這時候就會陷入無盡的拉扯與消耗中。
你可能會覺得,你只要再努力一點,說不定狀態就調整回來了。
又或者忽然一次發揮的很好,就會讓你覺得曾經的那個自己回來了,你好像還能繼續堅持下去。
這個階段周圍還會有著非常多嘈雜的聲音來影響你的判斷,還有鋪天蓋地的網絡輿論。
有人勸你堅持,有人讓你放棄。
當你身處在這個旋渦中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是混沌的,讓你分不清東南西北,看不見前進的路,也看不清後退的路,失落,迷茫,惶恐,不安。
白相團雖然沒有體驗過,但是他在很多選手身上看見過。
他看著背著他站在窗前的江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海哥……」
「臥槽,你這麼一算,我還挺牛逼的,全聯盟打野位拿過四個以上冠軍的,好像就我和斷浪哎,鄭世澤都才只拿了兩個,哦不,三個,哇,我怎麼這麼牛逼。可惜了,18年冬冠的時候被觀心陰了一手,奶奶的,老子當時推他們高地的時候,連採訪的時候怎麼裝逼都想好了,結果他小子不講武德,背後偷襲我,哇,我的猴子FMVP。」
白相團:……
看著上一秒聽著還很憂鬱很深沉的江海,下一秒忽然間拍著窗戶,又抽象了起來,白相團本來滿心的酸澀堆積在胸腔之中等待抒發,忽然間就變的上不上,下不下了起來。
不是,你憂鬱就給我好好憂鬱啊,能不能忽然間整這死出。
你竟然敢耍我!
江海蹦蹦跳跳的來到白相團面前,呲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手拍著白相團的大腿:「糰子,我是不是很牛逼,哇,我這,江湖地位很高啊,KPL歷史第二打野,有沒有感覺?」
按照白相團之前性格,這個時候肯定是要吹捧幾句,提供點情緒價值的。
但是剛被江海給耍了,對江海那是怨氣滿滿。
「我能趁阿洲哥不在,兩巴掌扇死你嗎?」
白相團的語氣里滿是不理解:「海哥,你是沒有心嗎?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剛才說的話題,你剛才明明還在說自己狀態下滑,可能再也拿不到冠軍了,還說退役的事情,你是怎麼能立刻調整好心情又開始搞抽象的?你不應該難受的要死,然後我再安慰你的嗎?你這樣搞的我難受的要死你知道嗎?」
「呃,這樣的嗎?」江海眨眨眼:「那要不我恢復一下,讓你安慰我幾句?」
白相團幽怨的看向江海:「海哥,你有沒有覺得你有點太不吃壓力了嗎?」
白相團甚至開始反向壓力江海:「你想想,你進了兩次決賽,都是被4:0的,網上罵的多難聽啊。」
「那咋了,我最起碼還兩次都進決賽了呢,那其他沒進決賽的隊伍不得切腹自盡啊。」
「……那你再想想,你現在已經快二十四了,打不了幾年職業了,能站在賽場上的時間不多了。」
「那照你這麼說,凌亂打職業就打了三個賽季,他站在賽場的時間比我短到哪裡去了,包括觀心和幻聽,我們是同期,他們倆都已經寄了,而哥哥我還在。」
「……你打了這麼久了,冠軍還沒有斷浪哥拿得多,你不會覺得難受嗎?」
「那你要不要問問鄭世澤張濤他們難不難受呢?哈哈哈,我覺得你可以去問問李天亮和馮祿,他倆那是連冠軍獎盃都摸過。」
……
江海的想法跟白相團一直接受的中國家長式教育完全不一樣。
白相團甚至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們那邊父母經常對自己孩子說的話:「你怎麼不跟人家好的比,總是往下比有什麼出息。」
江海愣了一下,然後樂了:「你這怎么小小年紀活的一把年紀的啊,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怪怪的,感覺像我讀書的時候老師跟我說的一樣。」
「你爸媽不這麼說嗎?」
「不啊。」江海理所當然的說道:「我爸從小就跟我說,五根手指伸出來都有長短,不要太強求自己,盡力了就好。」
「……要是我爸,他會說為什麼我不能做長的那一根。」白相團說道。
江海歪過頭,看了白相團兩眼,想了想,又說道:「那你知道一隻手最長的那一根是哪根手指嗎?」
這麼簡單的問題白相團自然知道:「中指啊。」
「沒錯。」江海伸出手,比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囂張的在白相團面前晃了晃:「你爸這是告訴你,你要做一根中指,這樣往地上一站,就是一根豎給全世界的中指,哈哈哈。」
白相團看了看江海的中指:「我要敢解釋成這樣,我爸的大嘴巴子就抽下來了。」
江海拍了拍白相團的背:「你說說你,剛才還說想安慰我,結果轉頭就往我身上扎刀子,巴不得我難受是吧?一看沒辦法安慰我,沒條件就硬創造條件是吧?」
「那倒不是,就是你這情緒轉變的太快了,本來你說的我挺難受的,結果我難受勁還沒過去呢,你就先好了。」白相團鬱悶的說道:「搞的我就那個啥,不上不下的賊拉難受你知道吧,海哥,我覺得你是真的不吃壓力,我要是你,總決賽打完我至少得難受半個月的那種。」
「嗯……你這麼想啊,已經發生的事情你能改變嗎?」
「……不能。」
「對吧,那都不能改變了,那你再難受有什麼用呢?」
「好像是有點道理。」
「所以啊,遇見事情你就想想,這件事你能改變嗎?要是能改變,那你就不用擔心啊,把事情解決了就好了;要是不能改變,那你還擔心啥,反正你再擔心也改變不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