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5章 深夜網抑雲

  白相團坐直身體，對著電話那邊的流光說道。

  「我以前一直覺得，打職業只要認真打遊戲就行，但是就這段時間吧，我就覺得很多東西都超出了我的想像吧。我感覺我這一路走來，走到現在，好像很少有東西是靠我自己認真打遊戲搞來的，進俱樂部啊，亞運會啊都是你幫我搞的，現在又幫我搞挑杯的事情，還有做直播，也都是你們幫的我，就，想到這些就感覺有點，怪怪的。」

  白相團也是坦誠的對流光說自己的想法。

  「然後就有點懷疑人生吧，再加上今天的事情，就感覺真真假假的，我都有點看不清我自己了，就感覺自己好像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而是像一個站在別人肩膀上看風景的小孩吧，要是離開這些肩膀，可能什麼都算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流光沒有立刻接話，白相團能聽見他那邊很輕的呼吸聲，像是在斟酌什麼。

  「咋說呢，我懂你意思，你難受的不是別人幫了你，而是覺得你自己很沒用，覺得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哎，那個成語咋說來的。」

  「空中樓閣，鏡花水月。」白相團默默地補了一句。

  「哎，你還能說出來兩個詞，有點文化啊糰子。」流光忍不住誇獎道：「我這，也不知道咋跟你說，你這就是心理問題好吧，不過你先別急，我掛一下，然後再打給你。」

  流光掛了電話，也就過了十來秒，忽然被拉進了一個群里，群裡面只有三個人，他，流光和斷浪。

  然後又是一個視頻電話彈了出來，白相團接通之後，流光的臉出現在屏幕里，看背景很顯然是還在自己的家裡，過了幾秒，斷浪也進來了，不過看上去要色情的多。

  頭髮濕漉漉的還帶著水汽，上半身赤裸著，露出一邊爺爺的老婆，鏡頭晃了一下才架穩，背後像是浴室門口，他拿毛巾胡亂蹭著頭髮，掃了眼屏幕：「什麼情況？」

  「我去，怎麼還視頻果聊起來了，這要是被你粉絲看見，他們估計得瘋了吧。哈哈哈。」流光忍不住調侃道。

  斷浪把手機留在原地，把擦完頭的毛巾掛回浴室里的架子上，又從柜子里拿了睡衣套上走回來才坐下：「怎麼忽然打電話？」

  「你的糰子寶寶開始深夜網易雲了，找你這個心理諮詢師開導開導。」流光笑嘻嘻的說道。

  「……我是選修了心理學，甚至忙著的打比賽都沒上幾節課的那種，又不是心理諮詢師。」斷浪無語的說道，不過還是問道：「糰子咋了啊，怎麼就心理出問題了。」

  流光簡明扼要的把白相團之前說的話轉述了一遍。

  斷浪聽完，歪了歪頭，看上去還有點可愛，把白相團的話總結了一下：「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你覺得你現在有的這些東西，都不是你自己掙來的，都是別人送的，所以你覺得自己不配，對吧？」

  流光一拍手：「對咯，就是這樣。」

  斷浪一向是個總結大師，不管是別人的話還是自己的話，都喜歡一鍵總結然後再轉述出來，不過也是因為這樣，經常會出現刪減關鍵幀的情況。

  不過總結能力還是很強的。

  

  「差不多吧。」

  斷浪先發想了想：「我感覺你有點倒果為因了，你覺得自己站在別人肩膀上，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沒站穩，嗯，就還沒有取得一些世俗意義上的成就吧。就拿我們來說，我們幫你更多的時候只是推你一把，你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屬於你的，哪些只是別人順手推的那一把。」

  流光跟著說道：「對啊，我之前不就跟你說過，要是你自身不行的話，我也幫不了你啊，你確實打的好啊，你看無論是恆寧，黑貓，景陽還是似影，帶了你之後都在誇你；至於我們幫你，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跟我們搞好關係。」

  「除了這個之外，就是，嗯……」白相團其實最在意的不是這個，還是在直播間演了戲之後

  那種感覺一直堵在那裡——明明話是順著氣氛說的，可事後總覺得自己騙了人。

  「就感覺自己有點假了。」

  「哦，還是直播間的事情對吧。」流光瞭然，然後流光又把他們策劃直播間演戲的事情也給斷浪說了。

  「但是咱們這個行業就是一場表演啊。」斷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陳述一個早就不需要討論的事實：「不管是搞直播啊，還是打比賽啊，本質上都是表演給別人看的呀，嗯，就是吃這碗飯的，其實我剛開始的時候也跟你一樣，不理解很多事情，不敢面對鏡頭和觀眾，不敢看社交軟體，看到那些不好的言論就會很難過，去年才開始敢慢慢看社交媒體的，你其實已經比我勇敢很多了。」

  流光顯然也記起了剛見到斷浪時候的樣子：「確實，剛開始都很容易這樣，我還記得我剛認識斷浪的時候，他對著鏡頭說話都會臉紅，還只是那種一兩個字往外蹦的那種，我都懷疑要是他多說幾個字，還能變成小結巴。」

  斷浪氣鼓鼓的哼了一聲，沒有接流光的話，繼續對白相團說道：「想開了就好了啊，電競這個行業，說有什麼實際意義吧，其實也沒有啊，當然，這個世界上其實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要有意義的，電競如果非說要有什麼意義的話，那就是給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和精神需求，你要是從這方面想的話，你們在直播間裡面演戲，就是在給觀眾提供情緒價值啊。而且這樣做的話，觀眾看著開心，也能少很多節奏，其實這種事情在打職業之後也很常見的，習慣就好了。」

  「啊？很常見嗎？」白相團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流光繼續說道：「嗯，你自己想想，賽前放狠話、賽後採訪說些場面話，多少都有點演的意思。還有選手之間的那些互動，有些是設計好的，有些是半真半假，有些甚至是自己也沒意識到在演。不是騙人，只是有些話本來就不適合攤開來講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