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下，你張了張嘴，沒有夸出口。
門後面是另一個房間。
像個舊式的客廳。
角落裡放著一台黑膠唱片機。
周樾走到黑膠唱片機前面，蹲下來看了看。
唱片機里有一張黑色的唱片，唱針搭在唱片上，沒有轉動。
「需要通電。」他說。
許清序在房間的另一頭找到了電源總閘，拉下來，燈亮了，不是正常的燈光，是那種暗紅色的燈，讓整個房間看起來像浸在血里。
小凡倒吸一口氣。
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台唱片機。
唱片機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你走過去拿起來看，上面寫著：「你願意為了真相，傷害一個愛你的人嗎？」
你愣了一秒。
小凡湊過來：「什麼什麼？什麼紙條？」
你把紙條遞給他。
他看了之後也沉默了。
許清序走過來，看了一眼紙條，沒有說話。
周樾也走過來，看了一眼紙條，也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靜到你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靜到你能聽到唱片機里唱針輕輕顫動的細響。
「先找線索吧。」許清序說。
他轉身往沙發的方向走。
你知道他沒有看起來那麼平靜。因為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攥了一下。
他也在想那張紙條。
你蹲下來翻茶几下面的抽屜。
抽屜里空空的，只有一個老舊的相框。你拿起來看，是一張合照，年輕的女人穿著舊式的連衣裙，手裡拿著一本書，年長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笑容很溫柔。
你翻到相框背面。
一行字：「姐姐和妹妹。妹妹走了之後，姐姐再也沒有笑過。」
你把相框放回去。
站起來的時候，餘光瞥到牆角有一扇半掩著的門，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因為它和牆壁塗成了同一種顏色。你走過去推開門，門後面是往上走的樓梯。
「這裡有樓梯。」你回頭說。
許清序走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錶：「還有二十五分鐘。上去。」
樓梯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
你走在第二個，許清序在前面，周樾在後面。
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吱呀聲。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開闊得多。
正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有一個老式的錄音機和一張白紙。
許清序走到桌前，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沙沙的電流聲響了兩秒，然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雜音：「如果你聽到了這段話，說明你已經在找我了。我等你很久了。我在三樓。但你要想清楚，你上來之後，可能就下不去了。」
錄音結束。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小凡：「……她說的下不去，是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許清序在牆上敲了敲，一塊磚的聲音不一樣，是空的。
他使了一點勁，那塊磚鬆動了，他把它抽出來，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凹槽，放著一根老式鑰匙。
鑰匙上刻著數字「3」。
「三樓的鑰匙，」許清序說，「但門在哪？」
周樾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木板地上敲了幾下。
他敲到房間中央那片區域的時候，聲音變了，下面是空的。
他把那塊木板掀開，底下是一個狹小的開口，剛好夠一個人爬下去。
是往下的。
「往下？」小凡湊過來，「紙條上不是說上樓嗎？」
你：「不知道。」
你爬進那個開口。
裡面是一條極窄的通道，你需要弓著身子才能通過。爬了大概三四米，通道往右拐了一個彎，前方透出光來，是一扇門。
你推開門。
三樓。
不是暗紅色的光了。
三樓是正常的燈光，暖白色的，照得整個空間很明亮。
房間是一個閣樓，斜頂，有一扇天窗，陽光從窗子照進來。
房間中央只有一面鏡子。
落地的穿衣鏡，鏡面很乾淨。
你站在鏡子前面。
鏡子裡是你自己，頭髮有點亂，額角沾了一點灰。
許清序從你身後走過來。
他在你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來，站在鏡子照不到的邊緣。
周樾也上來了，靠在了門框上。
小凡是最後一個，爬的時候手肘磕了一下：「……這個密室怎麼這麼費膝蓋。」
你看著鏡子。
鏡子裡只有你一個人，但你身後確實站著三個人。
「所以謎題是什麼？」小凡問，「這面鏡子是幹嘛的？」
你走近了一步。
鏡面上似乎有什麼痕跡，你湊近看，是幾個字，用很淺的灰色顏料寫在鏡面邊緣的，幾乎看不出來。
你辨認了一下。
「我愛你。」
你縮回手。
許清序的聲音從你身後傳過來：「上面還有一行。」
你重新湊過去看。
在那行「我愛你」上面，還有一行更淺的字，被光一照幾乎消融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你最想對誰說這句話？」
你站在原地，面對著鏡子。
你的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看著另一個你。
你最想對誰說這句話？
你身後有三個人。
一個站在鏡子照不到的邊緣，一個靠在門框上，一個蹲在地上揉膝蓋。
但你知道那個答案。
你早就知道。
但你什麼都說不出來。
對講機忽然響了一下，導演的聲音傳出來：「還有十五分鐘。A組目前進度，三樓。繼續加油。」
你回過神。
小凡第一個站起來：「那個，鏡子肯定有問題，後面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我看看……」他繞到鏡子後面去敲了敲，果然，鏡子背面有一個暗格，裡面放著一張卡，上面寫著：「出口在你們來的地方。」
「來的地方？」小凡愣了一下，「一樓？」
「原路返回。」許清序說，「這個密室是循環結構，出口就是入口。關鍵在於，你走完整個循環之後，要從第一道門出去。」
你忽然明白了。
第一道門上掛的密碼鎖打開了就沒關上，那個門其實一直是開著的。
你們走的時候，沒人往後看。
「走吧。」許清序說。
他經過你身邊的時候，他的手臂輕輕擦過你的手臂。
很短，只有一秒。
然後他走過去了。
你跟在後面，回到一樓。
那幅畫還掛在牆上，畫裡的女人依然在看著你們。
你走到鐵門前，手扶在門把手上。
鐵門是鎖著的。
你愣了一下。
密碼鎖重新鎖上了。而且密碼變了，變成了五位。
小凡：「……完了，出口真的在最開始，但是鎖又鎖上了。導演玩我們！」
周樾走過去看了看密碼鎖，然後又走回來。他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那幅畫的右下角——那裡新出現了一行字。
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這行字。
字跡是女人的筆跡，和信上的字一樣：「我等到了，所以我可以走了。祝你們也能等到想等的人。數字是我等的天數。」
「二十年，七百三十天，」許清序算了一下，「但這是密碼鎖，要五位，七百三十是三位。」
你看著那行字。
等到了……她等到了。那是誰等到了她？
你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你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口，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正對著的方向，有一面牆，牆上掛著一件舊外套。
你走過去，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一張照片。
是那張相框裡的合照，姐姐和妹妹。
但這一次你看到了背面完整的字：「妹妹回來了。姐姐等到了。」
周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你旁邊。
他低頭看著那張照片，說：「七百三十天是兩年。但密碼是五位的……是不是暗指她自己？她是二零年走的，二十二年回來的。」
「2022。」你說。
你輸入「2022」。
鐵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