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男生帶著點喘息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溫柔中又帶著點緊張。
「沒事吧？姐姐？」
何慕言微微側身，用後背擋住了往這邊衝撞的人群。
有人撞上了他的肩膀，他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移開。
胳膊虛虛地圈在她身側，形成一個小小的安全區域。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略急的呼吸，還有藏不住的關心。
「我沒事。」
阮玖棠手指下意識的緊緊抓住了何慕言的衣角。
她抓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真挺怕的，黑暗中又看不到顧家樂在哪，何慕言現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兩個大男人怕什麼！注意點，不要來回亂撞了。」
何慕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不大不小，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平時那個陽光開朗的學弟判若兩人。
附近有人哆哆嗦嗦地回他，聲音帶著未散的驚恐。
「兄弟我們也不想的，沒想到這麼恐怖……」
何慕言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湊在阮玖棠耳邊小聲詢問。
「姐姐，你很害怕嗎？要不要先出去？」
氣息輕輕噴在阮玖棠的耳廓上，她感覺有點癢，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她的額頭都嚇出了點冷汗，但嘴還是硬的。
「不要，來都來了，大女人絕不輕言放棄。」
何慕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聲笑悶在喉嚨里，很短，像是被她逞強的樣子逗到了。
「好，那咱們倆打頭陣走在前面吧，免得又被撞。」
何慕言準備帶著阮玖棠走到隊伍的最前面，在最後面反而危險。
阮玖棠一邊輕輕的拉著何慕言的衣角，一邊探著頭在黑暗裡喊。
「顧家樂，你人呢？」
只聽到顧家樂有些距離的哀嚎，聲音越來越遠。
「棠棠，你要好好的啊，我要被NPC帶走做單人任務去了。」
另一邊被冰涼的大手死死抓著的顧家樂也是欲哭無淚，這個NPC大哥剛剛抓住她就死不放手。
阮玖棠有點驚呆了，沒想到她的魔王護顧家樂被抓了。
「啊？好吧。」
她對著黑暗應了一聲，無奈只能接受事實。
幸好身邊還有個熟人，何慕言還在。
何慕言走在前面，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穩穩探路，時而回頭查看阮玖棠的狀況，並提醒她注意腳下。
鬼屋裡隔幾步就會有一個NPC從暗格里彈出來。
有的是真人假扮的，發出嘶啞的尖叫，衝到玩家面前。
有的是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塑料假人，被機關帶動著突然垂下來。
在幽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反而比真人更嚇人。
阮玖棠緊緊跟著何慕言，她的腳尖幾乎踩著他的腳跟走。
每次有鬼冒出來，就會下意識猛的用力抓緊何慕言的衣角。
走到一個狹窄到，只能一個一個人通過通道的時候。
何慕言忽然放慢了腳步，他忍不住回頭，在明明滅滅的幽暗燈光下看向阮玖棠，燦然一笑。
「姐姐，你不介意的話，要不你抓我手腕吧？這樣你也不容易跟丟，我也不用被你勒得喘不過氣了。」
何慕言伸手拽了下勒著脖子的衣領，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的無奈。
T恤領口被她扯得往旁邊偏了一截，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都被阮玖棠緊張的時候拽成露肩裝了。
他大大方方地把手腕遞了過來，骨節分明的手腕懸在半空中，坦蕩得沒有半分曖昧刻意。
阮玖棠感覺到她手裡拽的衣角被帶動了下，手裡的布料已經被她擰成皺巴巴的一團。
她老臉微熱，立刻「刷」地鬆了手，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Sorry啊，弟弟，我沒注意。」
「多大點事。」他笑了一聲，主動把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
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皮膚，又很快收回去，分寸感拿捏得剛好。
「抓緊了啊，我走慢點兒。」
「好，謝謝你了。」
少年的手腕溫度偏高，阮玖棠指尖輕輕扣著他的手腕，心裡的懼意消散了幾分。
*
拐過彎，就是一間廢棄的教師辦公室，泛黃的試卷散了一地，牆角的鐵皮柜子落滿了灰。
兩人領著剩下的人剛走到屋子中間，靠牆的柜子突然「哐當」一聲巨響——
突然！
櫃門被猛地撞開，穿著沾血校服的NPC嘶吼著猛衝出來。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面的三男兩女也跟著npc發出尖叫。
男鬼NPC枯樹枝似的手直直探向隊伍中間的阮玖棠，冰涼的指尖一下攥住了她的手腕。
阮玖棠渾身一僵，眼睛都瞪大了。
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沒發出來，不是不怕。
純純是突然嚇一跳，有點嚇懵了。
我靠了！
這麼巧的？精準打擊是吧？？
就挑我看著好欺負是吧！？！
最前面的何慕言你怎麼不抓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忽然一松。
何慕言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她身前，另一隻手穩穩扣住了NPC的手腕。
他語氣認真帶著點笑，不像是在玩鬼屋，跟商量大事兒似的。
「大哥，手下留情唄，我姐姐她膽子小，禁不住嚇，要帶人做任務的話，我跟你走。」
NPC鬼大哥愣了兩秒，估計是沒見過這麼淡定還帶講價的玩家。
他看了看臉色發白的阮玖棠，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何慕言，沉默著鬆了手，轉而抓住了何慕言的胳膊。
「行啊，走吧大哥。」
何慕言回頭沖阮玖棠眨了眨眼，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逛超市。
「你跟著大部隊，我很快就回來。」
這個鬼大哥還挺好說話的。
阮玖棠被這一人一鬼莫名感動到了。
突然覺得自己也不能那麼不講義氣。
絕不是因為。
自己一個人害怕死了。
根本不敢自己一個人，跟著剩下的那幾個，看起來就不靠譜的人走。
眼看著他倆要往門外走，阮玖棠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等等！」
她硬著頭皮看向NPC，語氣帶著點討饒的軟。
「鬼大哥，把我也一起帶走吧，求求了。」
NPC鬼大哥緩緩轉過頭，披著長假髮，慘白慘白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從業這麼久，這麼主動的顧客還是第一次見。
但規則也沒說不行。
於是NPC鬼大哥一手拎一個，把倆人帶出了教師辦公室，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