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燈光猛地砸在臉上,刺得阮玖棠瞬間眯起眼睛。
直到衝出鬼屋,站在明亮的大廳里,她還沒回過神。
阮玖棠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半天,胸口劇烈起伏著。
好久不運動了,跑這一會,嗓子眼都疼。
一個鬼屋夠她兩三天運動量了。
等氣順了,她直起身,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何慕言也在喘,額前蓬鬆的碎劉海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軟乎乎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半點沒減,眼睛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整個人裹在大廳暖黃的燈光里,鮮活又耀眼,像個小太陽似的。
他偏過頭看她,嘴角翹得高高的,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
「怎麼樣,好玩嗎姐姐?」
阮玖棠看著他發亮的眼睛,心跳得格外厲害,「咚咚」的,震得耳膜發響。
她指尖微蜷,迅速把那點莫名的慌亂壓了下去。
她修過犯罪心理學,課上老師專門講過一個概念,叫吊橋效應。
人在高度緊張恐懼的環境裡,會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身體進入應激狀態。
如果這時候身邊恰好有異性。
大腦很容易錯把這種生理喚醒,當成是對對方的心動。
她覺得,她大概,可能,是遇上了……
這是一種愛情錯覺而已。
她努力把不該有的情緒剝離,任何時候都不能衝動動心。
渣女就該有渣女的樣子!
玩男人可以,絕對不能把心弄丟了。
「挺好玩的。」
阮玖棠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垂眸回答,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點異樣。
「姐姐你很害怕嗎?幾乎全程沒鬆開過顧學姐的手。」
何慕言笑著調侃,尾音帶著點少年人的輕快。
「我沒有!我……那是怕黑!」阮玖棠立刻反駁,嘴硬的不行。
女人絕對不能說不行。
「嗯,好好好,怕黑,姐姐你最勇敢了。」
他順著她的話說,笑得看著格外欠揍。
「那是。」阮玖棠抬高下巴,格外驕傲。
管他真心還是拍馬屁,說出來一律認為真心的誇獎。
*
四人在休息區坐了會,緩過勁就商量著去吃晚飯。
畢竟還沒熟到湊一鍋吃飯的程度。
阮玖棠提議去商圈裡那家很火的旋轉小火鍋,自在又熱鬧,大家都沒意見。
到店的時候正好趕晚餐高峰,這家店又異常火爆,店門口排了長長的隊。
四人取了號,坐在門口的長椅上,順嘴聊起了韓語課的小組匯報。
阮玖棠做小組長習慣了,先提出了方案。
「我覺得早講早完事,咱們就第一周匯報吧,選個中間的順序,不顯眼也不倉促。」
「行,那主題定啥?」孫浩然湊過來問。
「做K-pop相關的怎麼樣?」
顧家樂眼睛亮了,她平時最愛追韓國女團,聊起這個就停不下來。
「適合咱們年輕人,也好做內容。」
「可以啊,我還會跳k-pop的好多舞。」何慕言接了一句。
阮玖棠微微睜大眼睛,有點意外,這配置也太齊全了,簡直是天選主題。
「那剛好,咱們四個每人講三分鐘左右,我和孫浩然負責做PPT找資料,最後你倆來一段唱跳收尾?」
阮玖棠很快理好了分工。
「太可以了!咱們法學院必須給其他學院的一點子震撼,能文能舞的。」
孫浩然越想越興奮,摩拳擦掌的準備大幹一場。
顧家樂和何慕言也笑著點頭,這事就這麼定了。
商量好正事後,四人又開始熱火朝天的聊天,半個多小時後終於叫到了她們的號。
折騰了一下午,四個人是真餓了,這鬼屋去一趟還挺累人的。
坐下分別點了個招牌鍋底,就齊刷刷盯著傳送帶上流轉的食材,眼疾手快的拿自己愛吃的。
阮玖棠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隨手把手機倒扣在桌子的一邊。
全副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娃娃菜和牛肉上,吃得格外認真。
她倒扣的手機屏幕,此時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新的微信消息,她根本沒看到。
男菩薩:【回宿舍了嗎?】
微信哪有小火鍋吸引人。
*
波士頓,清晨。
謝嶼昕靠在床頭,指尖搭在手機屏幕上,眉峰微微蹙著。
阮玖棠從昨晚給他發了那條早的消息,到現在他睡醒沒有一條新消息。
昨天說她是豬所以生氣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猶豫了幾秒,還是試探的發了條微信過去。
男菩薩:【回宿舍了嗎?】
十幾分鐘過去,對話框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回復。
謝嶼昕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等過誰的消息這麼久。
沉默了半分鐘,他直接撥通了微信電話。
鈴聲響了不久,對面就接起來。
「餵?」
阮玖棠嘴裡正吃著霸王牛肉,聲音帶著點含糊。
背景里還有嘈雜的說話聲,明顯是還在外面。
「在幹嘛?」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在吃飯呢。」
「怎麼沒回消息?」
「你發消息了嗎?剛才吃得太認真了,沒看手機。」
阮玖棠咽下去一口肉,隨意答道。
「哦,什麼時候回去?」
謝嶼昕下意識問道,說出口感覺自己過分關心了。
他喉結動了動,剛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
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呼,帶著點猝不及防的懊惱。
「怎麼了?」
他眉頭瞬間皺緊,語氣里多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原來是阮玖棠剛想說吃完就回去了,嘴裡咬了一口撒尿牛丸。
沒留神裡面的湯汁全部呲出來了,濺得胸前的衣服上,腿上都是的。
腿上奇怪的觸感,讓她整個人煩得不行,「嘖」了一聲。
把手機隨手放在桌子上,手忙腳亂地想找紙。
旁邊的何慕言見狀,趕緊抽了幾張紙遞過去。
旁邊忽然遞過來一沓抽紙。
阮玖棠頭也沒抬的順手接過來,趕緊擦了擦大腿和衣服。
擦得差不多了,感覺腿上終於沒了奇怪的觸感了。
她以為是旁邊的顧家樂這麼貼心給她的紙,想也沒想的剛要抬頭撒嬌。
「謝謝寶……」
話剛出口一半,她抬眼看見遞紙的人是何慕言。
剩下那個沒出口的「貝」字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自己尷尬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沒事噠沒事噠。
她平時也會經常管學弟學妹們叫寶。
雖然沒當面叫過學弟「寶」,一般都是微信交代工作的時候。
不過就是一個親密的稱呼而已。
何慕言裝作沒看到她略帶尷尬的樣子,陽光的笑容裡帶著點狡黠,耳尖卻悄悄泛紅。
「小事,姐姐。」
他和顧學姐都坐在她身邊,大概是認錯人了。
這聲「寶」和緊接著響起的陌生男聲,順著聽筒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謝嶼昕耳朵里。
他臉色瞬間就變了。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可他卻聽清了那聲軟乎乎的「寶」,還有那個男生帶著笑意的回應。
臉上的最後一點溫度褪得乾乾淨淨,握著手機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沉默了兩秒。
謝嶼昕的聲音重新響起,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每個字都冒著寒氣。
「阮玖棠,你在叫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