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玖棠輕輕敲了敲邱舒寧辦公室的門。
「進。」
阮玖棠推門進去，順手把門關好，「寧姐，您找我什麼事？」
「坐下說。」
阮玖棠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邱舒寧把手裡的文件夾合上，抬眼看向她，語氣很平常。
「蘇芮的案子，我準備讓你深入跟進。」
阮玖棠聞言眼神一亮。
如果她能深入跟進這個案子，肯定能學到不少實務知識。
對她未來找相關工作也有很大的好處。
她聲音里壓不住的雀躍，對著邱舒寧一本正經的保證，「我會認真做的，寧姐！」
邱舒寧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年輕就是好，給工作都不覺得累。
竟然還很開心。
「嗯，我相信你，你很踏實。」
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拋出一個問題。
「那你覺得，目前這種情況，我們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阮玖棠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把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然後她才慢慢斟酌著開口。
「錦星娛樂在娛樂圈影響力很大，握著大把好資源，而且又背靠尼奧集團這座大山，雙方如果能和平解約，還可以體面的各自安好。」
「但是一旦撕破臉，蘇芮女士要付出的可能不只是違約金，還有後續的資源降級和輿論風險，甚至是雪藏，弊大於利。」
她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邱舒寧的表情，見她沒有打斷的意思，才繼續往下說。
「基於蘇芮女士和傅斯年傅總的關係，我覺得可以再和她確認一下核心訴求，看她到底是想不擇手段的離開錦星，還是想借解約拿回自主權。」
「如果只是條件談不攏，那就不急著訴訟，先和錦星或者傅總那邊探探底，看有沒有和談空間，最後再考慮是否訴訟解約。」
邱舒寧雙手搭在扶手上，垂眸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小丫頭想得挺全面，沒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的準備起訴。
進退有度，是塊好材料。
「說得不錯，你在群里約一下蘇芮的時間，下午開個線上會議，把方案碰一下。」
「好的寧姐。」
阮玖棠起身，快速出了辦公室，回到工位上就開始在微信上聯絡蘇芮的助理。
電腦屏幕上，雙方客氣且有效的確認時間。
她打字很快，眼底藏著一絲興奮。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實務。
也是她進所里之後，可能接觸的最大案子，不能搞砸。
*
波士頓，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鎏金的牆壁映著衣香鬢影。
香檳塔疊得精緻，樂手在角落演奏著悠揚的古典樂。
每個人都穿著正式精緻的禮服，端著酒杯觥籌交錯，言笑晏晏間是生意場上的試探與周旋。
謝嶼昕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深藍色領帶，神色冷淡且從容。
他剛和一個供應商方的劉總聊完，手機微信電話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著面前的劉總微微頷首致歉。
「失陪。」
謝嶼昕走到宴會廳側面的露台外，室內的喧鬧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夜風涼絲絲地撲過來，他單手插兜，劃開接聽。
「喂，寶寶，想我了？」
*
國內，深城律所午休時間。
聽到他溫柔的聲音，遠在深城的阮玖棠耳根莫名軟了一下。
她是個隱藏的聲控。
謝嶼昕的聲音是真的好聽，低沉磁性，尾音微微上挑的時候格外勾人。
耳朵懷孕音。
不過。
她想他個大頭鬼！
底層小牛馬還想網戀男友呢，一水的工作，根本沒時間。
她只是早上剛喝了瑞幸的小黃油美式，現在吃完飯該午休了，腦子卻異常清醒，睡不著覺。
一直看手機又好無聊。
突然覺得，這是騷擾謝嶼昕的好時候。
所以她就躲在沒人的茶水間，坐在窗台邊打了這個電話。
但她肯定不能說實話。
「對啊，想你啦！寶寶寶寶寶寶～你現在在幹嘛呢？我要查崗啦！」
阮玖棠聲音不大，軟軟的，刻意的對他撒嬌。
謝嶼昕聽著她的撒嬌，完全沒了當初的不耐煩。
連珠炮似的一頓寶寶，真的有點可愛。
他心裡軟了一大片，喉結動了動，低低的笑了一聲。
「嘖，小綠茶，怎麼那麼愛撒嬌啊？」
阮玖棠撇撇嘴，「臭昕昕，又叫我小綠茶，真討厭。」
「愛撒嬌怎麼了？你不喜歡女朋友撒嬌？那我以後不跟你撒嬌了，我找別人撒嬌去。」
謝嶼昕的笑意頓了一下。
她總是輕而易舉的，就能說出讓他生氣的話。
他語氣略涼下來，帶著點威脅。
「你敢？」
阮玖棠就是最不吃壓力的人，一點不怕。
「你看我敢不敢！？你還敢威脅我！」
她話鋒突然一轉，想起自己是要查崗惹他煩的。
「不對，你別轉移話題了，我在認真查崗呢！」
「你在幹嘛呢？從實招來，我怎麼聽到好像有音樂聲和很多人聲，要是騙我你就完了！」
謝嶼昕恣意的靠在露台欄杆上，夜風吹動他的褲腿，沙沙作響。
她放狠話的樣子，不像是威脅——
感覺更像是小熊貓站起來，亮爪子嚇唬人。
更可愛了。
「怎麼個完法？會被你抓破相嗎？」
「那都是輕的，會被我家暴，你不知道沈城有全國唯一一家男性家暴中心嗎，就問你怕不怕？」
謝嶼昕被她張牙舞爪的語氣逗得笑出了聲。
「怕了，寶寶。」
那聲笑很輕，又低又蘇，透過聽筒傳過來，像本人正貼在她耳邊笑似的。
阮玖棠耳朵一麻，臉頰頓時有點熱。
她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在心裡罵他。
笑笑笑，笑你個大頭鬼！就你會笑！
她嘴上兇巴巴的繼續作妖。
「所以，快說實話，不然殺了你！」
「現在在參加一個商務宴會，不過也快結束了。」
謝嶼昕聲音慢悠悠的回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縱容。
「哇唔，商務宴會誒，聽著好牛，謝大少爺好厲害呀！」
阮玖棠語氣特別誇張，卻是真心的感慨了一句。
他所在的世界，和她的，確實不一樣。
「夸的真假。」謝嶼昕語氣裡帶著點不屑。
「真心的，你懂個6。」阮玖棠毫不留情的懟他。
她略微偏頭，看著窗外深城的高樓大廈，玻璃窗透著中午的陽光，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阮玖棠握著手機，忽然有些出神。
片刻後，她不經意的開口，聲音輕了一點。
「昕昕哥哥，你這麼有錢，給我轉錢都是幾十萬幾十萬的轉，還去參加這種商務宴會，所以……」
「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不會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段吧？後面報警說我詐騙，要是我不還錢就把我抓起來？」
阮玖棠問完這句話，茶水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但她想聽聽，他會不會對她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