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玖棠閉著眼,感受著夜風微微吹過的涼意。
她過了一會才開口,聲音軟乎乎的。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慕言,雖然今天我已經說了好多次了,你肯定也聽了很多遍我和其他人各種祝福的話。」
「但是我還是想再一次,單獨祝你生日快樂。」
她偏過頭,仰著腦袋專注的看著何慕言,眼睛彎起來像盛了揉碎的月光。
「生日快樂啊,慕言。」
「希望你以後的每一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
她笑著補充了句,聲音很輕很淡。
「哪怕以後沒有我陪在你身邊。」
最後一句話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帶著說不出的疏離。
身後的動靜頓了一下。
何慕言站在那裡,聽著她軟乎乎的聲音。
很開心她真心祝福自己。
但是心裡又很不是滋味。
整個人像喝了一杯放了很久的檸檬茶。
裡面加了不少蜂蜜,但是又加了太多太多的檸檬片。
甜是甜的。
可是濃郁的酸意順著喉嚨,慢慢蔓延到全身,酸得人心裡都直發苦。
他怎麼會不明白。
那紅痕分明就是吻痕……
肯定是哪個狗男人在她脖子上故意留下的痕跡。
那個狗男人他在偷偷的,又是正大光明的宣示主權。
他不是傻子,怎麼會信什麼蟲子咬的鬼話。
何慕言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酸澀和不甘。
忽然。
他抓住了鞦韆兩邊的麻繩,硬生生把晃蕩的鞦韆給拉住了,鞦韆一下子停得穩穩噹噹的。
鞦韆慢慢地停了下來,阮玖棠有些疑惑的回頭看何慕言。
他繞到阮玖棠面前,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她好幾秒。
少年人的眼睛裡翻湧著滾燙的情緒。
像有什麼東西在沸騰,又被強行壓著不讓它溢出來。
然後他慢慢蹲了下去,單膝跪在阮玖棠的面前。
他的膝蓋抵著石板地面,昂貴的西裝褲的布料蹭在地上,他卻毫不在意。
他仰著頭眼光灼灼的,認真的看著她。
阮玖棠低頭看他,有點驚訝。
她不太習慣別人把姿態放得這麼低,
幾乎下意識就伸出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慕言,你有什麼事起來說啊,蹲著多累呀。」
她的指尖剛碰到何慕言的小臂,就被他反手握住了手。
他的掌心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指節收得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把手抽走。
另一隻手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來一個絲絨盒子。
深藍色的盒子,邊角圓潤,觸感細膩,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把盒子直接放在她攤開的手心裡,抬著拇指打開了盒蓋。
裡面是一條項鍊。
鏈子是玫瑰金色的,兩個圓圈交叉,帶著一圈圈細密的刻紋,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應該是個奢侈品品牌的,她看著有點眼熟,不過不認識具體的品牌。
「姐姐,我喜歡你。」
何慕言開口,聲音有點啞,卻一字一句的咬得異常清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表白的話像是排練了很多遍,又像是臨時鼓起的全部勇氣。
「我本來想和你慢慢相處,然後再水到渠成的在一起。」
「但是,我現在突然覺得好像再不說就晚了。」
他苦笑一下,嘴角的弧度很輕,沒有提到吻痕的事,只是表白自己的愛意。
「姐姐,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我會一直一直愛你,一輩子對你好的!」
何慕言眼裡滿滿的都是對阮玖棠的愛意和真誠。
這條卡地亞love系列的項鍊,本來是他想自己過生日的時候,送給阮玖棠的小禮物。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竟然變成了表白禮物。
不管她現在有沒有男朋友,他都想試試。
如果可以,如果她點頭,如果她同意在一起的話。
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無所謂。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裡全是亮得驚人的期待。
真的更像是一隻等著主人回應的人型薩摩耶了。
看得阮玖棠的心一下子亂成了一團。
她完全沒料到何慕言會突然在這裡,這么正式地跟她表白,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說是意料之外,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他向來很熱烈的表達感情,從不藏著掖著。
他半跪在她面前的樣子,真誠得讓她有點不敢看。
她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她和謝嶼昕目前算什麼呢?
男女朋友?
自從謝嶼昕回國找她,她好像有,又好像從來都沒有給過謝嶼昕一個明確的答覆。
她嘴上說著分手,可是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錢也收了,禮物也收了。
拒絕了,但是又給了他希望。
她心裡清楚,她和謝嶼昕之間,早就不是「前男女朋友」那麼簡單了。
如果她真的答應了何慕言的追求,事情好像會變得複雜。
少年的感情總是熱烈赤誠的。
雖然她對何慕言有些心動,但是她目前也沒有特別衝動的,想要答應他,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更何況一個學院的談戀愛的還挺麻煩的。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要是成了,或是以後分了,見不見面都尷尬。
而且謝嶼昕那邊……她要怎麼說清楚?
她連跟他斷都斷不乾淨,怎麼能轉頭就答應別人呢?
最後。
阮玖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亂撞的心跳,指尖微微蜷起來,剛開口說話——
「我……」
她才剛開口,突然。
「阮玖棠——」
一道低啞沉冷的男聲,從花園入口的樹影旁傳出來,聲線莫名的讓阮玖棠很熟悉。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濃濃的徹骨的涼意。
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一下子就把滿花園的曖昧氛圍都凍住了,連晚風都像是停了一瞬。
阮玖棠心頭一滯,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整個人僵在鞦韆上,猛地轉過頭去。
就看見謝嶼昕站在光影交錯的地方。
黑色襯衫的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領口的兩顆扣子恣意的解開著。
一身黑色襯衫西褲的穿搭襯得他肩寬腰細腿長。
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黑眸沉得像今晚的夜空,陰沉的像是隨時要下暴雨。
謝嶼昕正一瞬不瞬的盯著阮玖棠。
那眼神里的戾氣和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