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穹頂灑下冷白燈光，沈雅站在原告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前的KPL徽章胸針。對面被告席上，陳銘正用她最熟悉的方式——精確到標點符號的法律條文——發起最後攻勢。
"審判長，我方再次強調..."陳銘的聲音像鈍刀割肉，"沈律師與當事人存在明顯利益輸送。"他推過一疊照片，上面是久酷深夜進出她公寓的監控截圖。
旁聽席響起竊竊私語。沈雅看見記者們興奮地敲擊鍵盤，鏡頭對準她每一寸表情變化。她深呼吸，久酷手術前塞給她的那張紙條正在西裝內袋發燙——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張良，氣泡對話框裡寫著「放大時別咬嘴唇」。
"反對。"沈雅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對方律師似乎混淆了'利益輸送'與'專業互助'的定義。"她走向投影儀，步伐比平日慢半分——這是久酷教她的"假動作"，能讓對手放鬆警惕，"請看VCR證據第47號。"
屏幕亮起，是段手機錄像。畫面里久酷裹著紗布的手正笨拙地操作遊戲，而畫外音是沈雅冷靜的戰術指導："...張良現在大招期間可以移動，你要利用這個機制..."
"這是案發後第七天。"沈雅按下暫停鍵，"我的當事人在病床上完成戰隊戰術分析，而我提供法律諮詢外的遊戲指導。"她突然轉向陳銘，"就像您去年為星耀平台高管子女提供的法學院推薦信——當然，那不屬於本案證據鏈。"
陳銘的臉色瞬間煞白。沈雅乘勝追擊，調出最後一份證據——久酷的手術記錄與Dr.Lin的證詞："我的當事人為履行合同，甘願冒險接受神經手術。而被告..."她啪地合上文件夾，"在座各位應該記得四年前KSG的'意外'解散。"
法庭鴉雀無聲。沈雅摘掉眼鏡，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莫名年輕："我父親常說，電競是片純粹的熱土。"她直視審判長，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而今天，我們要為這片土地立一塊界碑——法律不會因為行業特殊而降低標準。"
判決書宣讀時，沈雅發現自己在數旁聽席第7排的座位——那是久酷說好要坐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直到法警遞來文件，她才聽見審判長宣布星耀平台構成"惡意商業詆毀"，需賠償並公開道歉。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久酷的消息只有兩個字：「看直播」。
沈雅快步走出法庭，陽光刺得她眯起眼。路邊電子大屏正在播放KPL春季總決賽，畫面里久酷戴著特製護腕，在決勝局選出張良輔助。解說聲音激動到破音："久酷閃現開團！大招精準鎖住雙C！這是要一波——"
水晶爆炸的瞬間，鏡頭切到久酷的特寫。他滿頭是汗卻笑得燦爛，對著話筒說："有人說法律和電競是不同世界..."背景音里隊友在喊"別亂跑你傷口要裂了！"，但他繼續道："但我想證明，真心能跨越一切界限。"
沈雅的手機瘋狂震動，各種消息蜂擁而至。她只點開其中一條定位——體育場VIP通道3。高跟鞋敲打地面的頻率暴露了她的急切，公文包里的判決書被攥出褶皺。
通道盡頭，久酷靠在牆邊，隊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露出裡面的護具。他左手舉著手機，屏幕上是剛剛播出的法庭勝訴新聞。兩人隔著五米距離對視，同時開口：
"你偷跑出醫院——"
"你摘眼鏡發言——"
久酷先笑出聲。他向前走時明顯跛了一下，沈雅下意識去扶，卻被他整個摟進懷裡。消毒水、止汗劑和某種柑橘味洗髮水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心跳透過護具傳來，又快又重。
"我有個問題。"久酷的聲音震著她耳膜，"現在案子贏了，比賽也贏了..."他稍微退開一點，從口袋裡掏出個絲絨盒子，"我們之間的'代理關係'是不是..."
盒子裡是枚戒指，戒面做成張良技能特效的藍水晶模樣。沈雅認出這是遊戲裡"永恆戒指"道具的實物版，內側刻著「LegalHigh & 酷」和今天的日期。
通道外傳來粉絲的喧囂聲，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雅抬頭，看見久酷睫毛上還掛著汗珠，眼神卻比任何一場勝利後都亮。她突然想起父親日記里的一句話：最好的輔助，是讓你敢於衝進人堆也不怕死的底氣。
"根據《合同法》第九十一條..."她故意板著臉，卻控制不住嘴角上揚，"這種關係需要雙方合意才能終止。"
久酷的眼睛瞪大了。沈雅從公文包取出鋼筆，在他左手護具上籤下「沈雅」兩個字，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愛心。這是她執業以來最不規範的簽名，卻比任何一份法律文件都鄭重。
"所以答案是..."
沈雅用吻封住他的問題。久酷的嘴唇乾燥溫暖，嘗起來像陽光和能量飲料。遠處爆發出歡呼聲——有人發現了他們，閃光燈如暴雨般亮起。但此刻，曾經害怕輿論的法律女王和永遠笑著的電競選手，誰都沒有躲開。
一年後的慶功宴上，當久酷用遊戲內郵件發送虛擬戒指求婚時，整個KPL直播間被彈幕淹沒。而沈雅——現在已經是電競法律諮詢平台"酷Legal"的創始人，當眾登錄久違的"LegalHigh"帳號，在世界頻道回覆：「接受」。
宴會廳的燈光暗下來，大屏幕開始播放紀念視頻。畫面交替閃現著法庭上的沈雅和賽場上的久酷，最後定格在兩人共同設計的戰隊新隊徽上——天平與遊戲手柄交織的圖案下，寫著一行小字：
「正義與熱愛，皆不可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