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吾狄完全無法理解蘇陽的話。
「讓聯盟幫助我們？」
他的聲音因為錯愕而拔高，充滿了荒誕感。
「他們憑什麼？人家是官方，是規則的制定者！我們兩個退役選手，又不是聯盟的親兒子，憑什麼幫你填窟窿？」
蘇陽沒有反駁。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簡吾狄，然後反問了一句。
「那我們是什麼？」
簡吾狄一下子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們是什麼？
是過氣選手？是傳奇？還是兩個妄圖挑戰現實的老傢伙？
他答不上來。
蘇陽緩緩道出了答案。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顛覆認知的力量。
「我們是LPL的傳奇，是過去lpl征戰S賽的功臣。是lpl最黑暗時代的希望。」
「但這些，都只是名頭。」
蘇陽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繁華的都市夜景，鏡片上反射著流光溢彩。
「我們現在，是這個賽區最需要的『故事』，和『流量』。」
「TCG那個精明的商人李哲能看到這一點，你覺得聯盟里那幫人精，會看不到？」
簡吾狄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復出，難道不是他們自己的私事嗎？
為了冠軍，為了不甘，為了那份該死的執念。
怎麼到了蘇陽嘴裡，就變成了……賽區的「故事」？
蘇陽的聲音，繼續從窗邊傳來，冷靜而清晰，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屍體。
「LPL剛剛經歷了什麼？」
「S15總決賽，被LCK剃了光頭，三比零，毫無還手之力。出戰四隻戰隊三隻止步16強。」
「這已經是LCK的六連冠了,更是SKB史無前例的三連冠。」
「現在整個賽區的觀眾都在罵，都在失望，人氣血崩，贊助商都在觀望，不敢輕易投錢。聯盟現在比誰都急。」
蘇陽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剖開了華麗外袍下，LPL最真實、最窘迫的現狀。
「這種時候，最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一個新的天才，也不是一個新的冠軍。」
「而是一個能讓所有失去信心的老觀眾，重新回到屏幕前，重新點燃熱情的理由。」
蘇陽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簡吾狄。
「我們兩個『舊時代的殘黨』，宣布復出。」
「但我們不去豪門養老，不去抱大腿。」
「我們自己買下一支墊底的隊伍，從廢墟里，從零開始，去挑戰那些新時代的王。」
蘇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阿狄，這是多好的劇本？」
「這是能直接拉滿所有戲劇衝突，拯救他們收視率的救命稻草！」
簡吾狄聽得目瞪口呆。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蘇陽徹底顛覆、重塑。
他一直以為，他們和聯盟的關係，是選手與管理者，是參與者與規則制定者。
可在蘇陽的這番話里，他們兩個，儼然已經成了能與聯盟平起平坐，甚至能拿捏住對方命脈的……棋手！
而整個LPL，都成了他們棋盤上的一部分。
這太瘋狂了。
簡吾狄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兄弟，只覺得對方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運籌帷幄。
決勝千里。
這八個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和一個打遊戲的職業選手，聯繫在了一起。
蘇陽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強大到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以，我們不是去求聯盟。」
「我們是去給聯盟一個機會。」
蘇陽一步步走回到簡吾狄的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半米。
簡吾狄能清晰地看到，蘇陽那雙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怎樣可怕的火焰。
「一個讓他們利用我們的機會。」
「利用我們的名氣，利用我們的故事，利用我們這兩個老傢伙最後的一點餘熱，去把那些已經心死的觀眾，重新拉回來。」
「這是雙贏。」
「而他們需要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蘇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是錢。」
「僅僅是需要他們的高管出面，協調一下SG的交易。在談判桌上，幫我們敲打一下那個急於脫手的老闆，幫我們把價格，壓到一個我們能夠接受的範圍。」
「這對他們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但對我們來說，卻能省下幾千萬的真金白銀。」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簡吾狄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而蘇陽，卻已經站在了雲端之上，俯瞰著整個棋局的走向。
他以為他看到的是第一步，是錢。
而蘇陽，卻已經算到了第十步，算到了人心，算到了整個聯盟的利益。
這個他認識了十一年的兄弟。
這個溫和儒雅，在賽場上殺伐果斷的選手。
在賽場之外，同樣是一個算無遺策的恐怖棋手。
許久。
簡吾狄緩緩抬起頭。
他眼中的迷茫、猶豫、不安，已經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和信任。
他終於明白，蘇陽不是瘋了。
而是蘇陽看到的，是和他完全不在一個維度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規則，是可以被利用的。
人心，是可以被計算的。
而他們，將是唯一的執棋者。
簡吾狄站起身，走到蘇陽面前。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拳頭，停在了蘇陽的胸前。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露著一絲興奮。
「好。」
「我陪你瘋！」
「你說，第一步，怎麼做？」
蘇陽看著他，終於笑了。
那是計劃完美閉環後，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伸出拳頭，與簡吾狄的拳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