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的聲音不響,卻像一柄重錘,砸在訓練室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QBG戰隊的幾個隊員,Kinve、李然、Light、Jwei,身體齊齊一僵。這些在LPL賽場上粉絲無數、身價不菲的明星選手,此刻臉色灰敗,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聊聊,到底什麼,他媽的才叫贏比賽。」
這句話,比那場十五分鐘的屠殺更傷人,更刺骨。
林楓的座位已經空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天才,甚至沒等到基地水晶爆炸,就第一個扯下耳機,一言不發地衝出了訓練室,背影僵硬得像一截石頭。
蘇陽的視線在那個空位上掠過,隨即落回教練陳默身上。
「陳默,放錄像。」
「啊?哦,好!」陳默像被電了一下,趕忙在電腦上操作起來。他的手還在抖,一半是激動,一半是被蘇陽此刻的氣場震懾。
很快,訓練賽的BP畫面投上中央的大屏幕。
Kinve幾人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像是一群等待公開處刑的犯人。
「從BP開始。」蘇陽走到屏幕前,語氣平靜得可怕,「陳默,你告訴他們,他們這套陣容,想怎麼贏?」
陳默扶了扶眼鏡,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藍色方的思路很明確,依靠上中野,劍姬、趙信、妖姬,在前中期打出絕對的個人優勢,滾起雪球,然後反哺下路,讓卡莎拖到大後期。」
「聽起來沒錯。」蘇陽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他話鋒一轉,一根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劍姬的頭像上。
「但這個思路,從林楓鎖下劍姬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贏不了。」
一句話,讓全場的人都懵了。
「劍姬這個英雄,選出來就是要打穿一路的。」蘇陽的視線轉向打野Kinve,後者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裡。
「上單打法這麼凶,這麼自我,你這個當打野的會怎麼想?只有一件事——去上路當狗。要麼幫他抓,要麼幫他反蹲。因為他是大腿,你不敢讓他死。」
「所以,你的趙信,必然會主打上半區。這不是戰術,這是人性。」
蘇陽說著,又指向自己隊伍的皇子。
「那我選皇子是為了什麼?」他問。
西夜下意識地接話:「開團,抓機會。」
「錯。」蘇陽乾脆地否定了他,「我選皇子,就是為了把你這個趙信,從遊戲裡刪掉。」
他示意陳默,將錄像快進到開局。
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見,蘇陽的皇子打自家的BUFF,而是徑直走進河道,在藍色方下半野區入口,插下了一個眼。
「這個眼,就是計算你們下路雙人組的上線時間。」蘇陽的眼睛始終盯著Kinve,「你們幫打野了,所以我斷定,你的趙信是下半區開局。」
Kinve的身體劇烈一顫。
「一個以上路為核心的打野,卻從下半區開。你打完紅和石頭人,腦子裡想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去上半區輻射上路或者直接抓下。」Kinve的聲音艱澀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對。但你不敢直接去,因為你不知道我在哪。所以你會選擇最穩妥的刷野路線,清空中上野區,再找機會動手。」
屏幕上,蘇陽的皇子打完自家的紅BUFF,直接放棄了石甲蟲F6,橫穿中路,一頭扎進了Kinve的上半野區。
那個時間點,Kinve的趙信,剛剛 抓完下還在打F6。
「這就是我之前說的『反圈循環』。」蘇陽的聲音平淡,「我放棄 暫時自己家價值最低的石甲蟲和F6,為你規劃了一條通往地獄的刷野路線。我吃的不是野怪,是你接下來直到遊戲結束的每一分鐘。」
錄像一幀幀播放。
Kinve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趙信走進空空如也的上半野區。
看著自己猶豫不定,選擇去打河道蟹,卻被早已恭候多時的皇子和辛德拉逼退。
看著自己被迫回到下半區,發現自己的F6和紅BUFF早已消失。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野區里亂轉的自己,而那個皇子,總能提前一步,將他想去的地方清掃一空。
羞愧,震驚,隨後是浸透骨髓的寒意。
Kinve終於明白,他不是操作不行,也不是運氣不好。
他是被算計了。
從BP結束的那一刻,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對方寫好的劇本里。
「然後,你心態崩了。」蘇陽一針見血,「被林楓罵,被我耍,你急了,所以你放棄了思考,選擇了一波最愚蠢的Gank。」
錄像定格在了上路那波二打二的畫面。
「這場訓練賽,真正的一血,不是發生在中路,而是發生在這裡。」蘇陽指著那個故意賣出破綻的銳雯,「當你 E上去的那一刻,這局遊戲,跟你已經沒關係了。」
蘇陽的視線轉向中單李然。
李然的臉,比Kinve還要慘白。
「一個沒了野區的打野,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一個沒了打野的中單,連條狗都不如。」蘇陽的語氣依舊平淡,「殺你,需要操作嗎?」
不需要。
李然回想著自己被辛德拉和皇子輪番「軍訓」的畫面,內心只剩下苦澀。他引以為傲的對線和反應,在絕對的戰術碾壓下,脆弱得像一張紙。
最後,蘇陽看向QBG的下路雙人組。
「你們兩個,應該感謝阿狄。」
Light和Jwei同時一愣。
「如果不是我讓他打出你們閃現就收手,你們六級前,就要死兩次。」蘇陽敲了敲桌子,「一個沒有打野的下路,就是一座孤島。你們要做的,不是想著怎麼秀操作,而是跪下來祈禱,兵線別推進塔。」
整個復盤,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蘇陽沒說一句髒話,他只是把事實掰開、揉碎,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一場復盤。
更是一場誅心。
當錄像播放完畢,訓練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Kinve、李然、Light、Jwei四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癱在椅子上。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真正的頂級選手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道鴻溝,不叫操作,叫「腦子」。
「我……」Kinve忽然猛地站了起來,他朝著蘇陽,深深地鞠了一躬,臉漲得通紅。
「陽……陽哥,我服了!我能……我能請教一下,打野,到底該怎麼玩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和一絲近乎虔誠的渴望。
蘇陽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再次看向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想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