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經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沈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陽推門而入，簡吾狄跟在他身後。
辦公室里一塵不染，沈薇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一份文件。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簡吾狄的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著一個知名能量飲料的LOGO——「戰馬」。
「他們是俱樂部的新贊助商。」沈薇合上文件，抬起頭，「他們很欣賞我們『老兵不死』的故事，想做一期深度捆綁的線下推廣。」
簡吾吾狄心裡一動，贊助商主動上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沈薇的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喜色瞬間消失。
「他們希望你，蘇陽，還有林楓，下周二下午出席他們在市中心舉辦的新品發布會。時間，正好和我們約好的，與SKB的訓練賽重疊。」
簡吾狄的表情凝固了。
和SKB的訓練賽，是他花了很大力氣才約到的。這種和世界頂級強隊交手的機會，千金難買。
「我的意見是拒絕。」沈薇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我需要你們兩位老闆的明確態度。」
「當然是拒絕！」簡吾狄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但話音剛落，又遲疑了，「陽哥，這可是一筆七位數的合同……」
蘇陽一直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忽然笑了，看向沈薇：「沈經理，我想你打電話給他們的時候，應該已經準備好了替代方案吧？」
沈薇一愣。
簡吾狄也懵了，看著蘇陽。
「比如，」蘇陽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把一次性的線下站台，換成德杯首戰的選手第一視角獨家冠名。再讓他們追加一筆費用，買下我們勝利後，全員社交媒體的感謝文案推廣。」
沈薇看著蘇陽，第一次感覺自己被看穿了。她準備好的那套說辭，幾乎和蘇陽說的一模一樣。
這個男人，不僅在峽谷里算計人心，在商業場上，同樣是個可怕的棋手。
「我告訴他們的市場總監，」沈薇索性攤牌，聲音里多了一絲被激發出的戰意，「是想要三個因為耽誤了訓練而心情不佳的選手，在台上尷尬地笑一個小時，還是想讓自己的品牌，和一場萬眾矚目的勝利，永遠捆綁在一起？」
「你是經理，這些事，你全權決定。」蘇陽不再多言，把主動權完全交了出去。
「我需要的就是這句話。」沈薇關掉文件，「從今天起，任何與選手訓練相衝突的商業活動，我都會直接駁回。我的KPI只有一個。」
她盯著兩人，一字一句地宣告：「世界賽的門票。」
這件事，很快就在基地里傳開了。
「我靠！真的假的？」高德嘴裡的薯片都忘了嚼，「薇姐直接把『戰馬』的活動給拒了？還讓他們反過來接受了咱們的條件？」
李然推了推眼鏡：「聽說是這樣。她說不能影響我們和 SKB的訓練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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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呀，」高德一臉敬畏，「我以為她是個只認錢的女魔頭，沒想到……她是我們這邊兒的？」
整個隊伍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如果說之前是對沈薇鐵腕手段的敬畏，那現在，則多了一絲髮自內心的信服。
下午，和GDG的訓練賽準時開始。
隊員們前所未有的專注。
林楓這一局拿到了蘇陽要求的奧恩。
遊戲進行到二十分鐘，雙方經濟持平，第三條小龍即將刷新。
「準備逼龍團。」蘇陽在語音里下達指令。
高德和李然立刻開始在中路和下路布控視野。
就在這時，林楓的奧恩，在上路看到了一個機會。對面獨自帶線的傑斯，走位有些靠前。
「他沒閃。」林楓在語音里說了一句，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尋求許可。
「來龍坑集合，別管他！」簡吾狄立刻喊道。
林楓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計算過，自己的大招加一套技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單殺那個傑斯。一個發育很好的傑斯人頭，價值千金！
「林楓！」蘇陽的聲音響起，冰冷刺骨，「你的任務是開團，不是單殺！」
林楓握著滑鼠的手緊了緊。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發育良好的上單，不能去懲罰對手的失誤？
那個誘人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滋生。
他看了一眼小地圖，龍坑處，隊友已經開始拉扯。
夠了，我殺完就TP過去！
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語音頻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開！」
奧恩的大招，不是沖向龍坑，而是悍然砸向了上路的傑斯！
「林楓！」簡吾狄的怒吼在語音里炸開。
火山熔岩精準地將傑斯擊飛，林楓一套技能行雲流水，單殺！
「NICE！」林楓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屏幕上跳出的擊殺提示讓他感到了久違的快感。
但他還沒來得及按TP，就看到龍坑處，隊友的血條正在瘋狂下降。
缺少了奧恩這個最關鍵的開團點和前排，SG的陣型像紙一樣被撕碎。
簡吾狄的卡莎孤立無援，被瞬間秒殺。
ACE！團滅！
GDG順勢拿下小龍，然後一波推平了SG的基地。
屏幕上，巨大的「DEFEAT」刺痛了每個人的眼睛。
訓練室里一片死寂。
高德摘下耳機，不敢出聲。
李然臉色慘白。
簡吾狄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林楓的位置。
林楓也摘下了耳機，他看著自己1/0/0的戰績，又看了看對面0/5/12的傑斯，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贏了對線，卻輸了比賽。
蘇陽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出了訓練室。
五分鐘後，戰術復盤室的門打開了。
沈薇站在門口，她第一次列席訓練賽復盤，表情冷得像冰。
「所有人，進來。」
巨大的觸控顯示屏上，畫面定格在林楓奧恩開大的那一刻。
蘇陽拿著雷射筆，紅色的光點，死死地釘在那個沖向上路的奧恩身上。
「林楓，我問你。」蘇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單殺一個傑斯，用了多少時間？」
林楓不說話。
「我幫你算，八秒。」蘇陽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這八秒，你的隊友在正面四打五。高德為了給你TP的位置，臉探草叢被秒。李然為了掩護阿狄後撤，交出了所有技能。」
他切換畫面，屏幕上是龍坑處潰敗的慘狀。
「你的人頭，三百塊。團隊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一條小龍，一座水晶，以及輸掉整場比賽。」
「現在，你告訴我。」蘇陽走到林楓面前，俯視著他。
「你這個單殺，值嗎？」
林楓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羞恥。
蘇陽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職業賽場，不是你的個人秀場！你身上的每一分錢裝備，都是團隊資源！你打出的每一個技能，都應該為團隊的勝利服務！」
「如果你連這個都想不明白，」蘇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那就滾回你的Rank里去當你的『楓皇』！SG，不需要一個只想著自己數據的廢物！」
林楓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冰冷的失敗，和屏幕上隊友潰敗的畫面，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會議結束，隊員們陸續離開，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薇沒有走，她走到蘇陽身邊。
「你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
蘇陽看著屏幕上那個孤獨的奧恩背影，搖了搖頭。
「一把太過容易入鞘的劍，不夠鋒利。」
他轉過頭，看著沈薇。
「最後的淬火，已經開始了。我的工作，是確保在揮出他的時候，能對準敵人的咽喉。」
深夜，整個基地都熄了燈。
只有訓練室里，還有一個屏幕亮著。
林楓獨自一人坐在那裡，沒有開燈。
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播放著下午那場訓練賽的錄像，畫面就定格在他單殺傑斯，而小地圖上隊友圖標一個個黯淡下去的那一刻。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胸腔里，某種堅硬的東西，正在一寸寸地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