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空氣，凝固了。
「哐當！」
高德的電競椅向後滑出半米，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撞在桌角，聲音刺耳。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沒、沒有官宣？薇姐……那我們……我們德杯還打嗎？」
旁邊的李然，手一抖，半杯水直接潑在了嶄新的滑鼠墊上，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那，眼神都直了。
完了。
他剛剛燃起的那點火苗，被這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連火星子都沒剩下。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簡吾狄，也睜開了眼，原本舒展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沈薇沒理會眾人的失態。
她轉身，在身後的巨大觸控屏上點了幾下。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戰術圖，而是一個國內最火電競論壇的帖子，那加粗、標紅的標題，像一把刀，捅進每個人的眼睛裡。
【深度開扒：SG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資本騙局！所謂老將復出，笑掉大牙！】
帖子內容極盡刻薄，每一個字都透著惡意。
「最新匿名消息，本人就在LPL聯盟內！SG大名單根本就沒交上去，人都不夠，交個屁！兩個老傢伙想靠情懷圈錢，發現沒人買帳，現在準備卷錢跑路了！」
「樓上說得對！我聽我朋友說，SG內部早就炸了！那個天才新人王林楓，自視甚高，嫌輔助高德太菜，上周訓練賽直接在泉水掛機，兩人差點真人PK！」
「何止啊！聽說那個叫李然的中單，純純的神經刀，被林楓罵了兩句直接心態崩潰，哭著要找心理醫生，現在已經罷訓三天了！」
「還有一直運營簡吾狄，別吹什麼老兵了，他就是個懦夫！聽說他現在體力根本跟不上，每天訓練量只有新人一半，連走A手都在抖，估計正盤算著怎麼領養老金呢！」
帖子下面，是幾千條不堪入目的評論，一條比一條惡毒。
「笑死，還涅槃？LPL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
「求求別折騰了，給狂狗留點最後的體面吧！別晚節不保！」
「趕緊解散！別占著我們LPL一個寶貴的名額，看著就晦氣！」
「砰！」
高德一拳砸在桌子上，氣得渾身發抖，脖子都紅了：「放屁！這他媽誰寫的！老子昨天還跟楓哥雙排到半夜！誰他媽掛機了！」
李然的臉漲得通紅，他看著那些刺眼的字句，感覺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被人指著鼻子嘲笑。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天旋地轉。
林楓的拳頭在身側攥緊，又鬆開。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嫌輔助太菜」那幾個字，一言不發，周圍的空氣卻冷得像冰。
「現在，」沈薇關掉帖子，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們知道為什麼不官宣了嗎？」
她的視線掃過高德，又落在李然身上。
「因為在他們眼裡，你們一個是從路人堆里隨便撿來的，一個是被所有隊都不要的廢物。官宣了，只會被嘲笑得更厲害。」
這些話，比帖子裡的辱罵更傷人，因為它血淋淋地撕開了現實。
「這些都是假的！」高德還在徒勞地辯解。
「重要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直靠在椅子上，仿佛置身事外的蘇陽，站了起來。他緩步走到眾人面前。
「他們說林楓掛機，說李然自閉，說我們是一盤散沙。」蘇陽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你們現在要去網上跟他們對罵嗎？一條一條地解釋你們沒有？」
高德和李然瞬間啞火。
「沒用的。」蘇陽替他們說了答案，聲音冷硬，「你叫不醒一群裝睡的人。你越解釋，他們就越覺得你心虛。」
他的視線掠過所有人，最後停在林楓身上。
「這些質疑，這些嘲諷，不是衝著你們某一個人來的。是衝著我們所有人，衝著SG這個隊標來的。」
「他們不相信失敗者能重新站起來，不相信老傢伙還能提得動刀，更不相信你們這群所謂的『臭魚爛蝦』，能湊在一起掀起什麼風浪。」
蘇陽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回來，不是為了跟這幫蒼蠅打口水仗。他們噴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得是燒旺我們這鍋爐的燃料。」
他猛地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發出「吱」的一聲刺響，三個字母被重重地刻在了白板中央。
EDG。
「我們要做的，不是闢謠。」
蘇陽扔下筆，回過頭，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訓練室里炸開。
「是把勝利的戰報，狠狠砸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
簡吾狄站了起來。他走到高德和李然身邊，伸手將兩人按回椅子上。
「我退役那幾年，比這難聽十倍的話，我天天都能聽見。他們說我是懦夫，紅溫，是叛徒，說我親手毀了LPL。」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發出一種近似於磨牙的聲音。
「如果那時候我在乎這些，我就爛在泥里，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簡吾狄的雙手，重重按在高德和李然的肩膀上。
訓練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直沉默的林楓，忽然動了。
他轉身，面向蘇陽，沙啞地擠出一個問題。
「什麼時候打EDG？」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蘇陽與他對視。
「一周。」
「好。」
林楓吐出一個字，沒有再看任何人。他徑直走回自己的位置，戴上耳機，整個世界仿佛都與他隔絕。
「咔。」
滑鼠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屏幕上，一個手持電刃的忍者模型，被調了出來——凱南。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但那股被激怒的野獸氣息，那股準備用行動撕碎一切的沉默，感染了每一個人。
李然看著林楓的背影，也默默坐了回去。他看著自己還有些發抖的手，然後死死握住了滑鼠，點開了自定義。
高德胸中的怒火，被這無聲的行動澆熄，轉化成一股憋著勁的狠厲。他也一屁股坐下，開始瘋狂練習反眼技巧。
沈薇看著這群被負面輿論徹底點燃凶性的隊員，慢慢走到了蘇陽身邊，壓低了聲音：「你算準了，這把火能燒起來。」
「一群狼，只有餓著肚子、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才最有攻擊性。」蘇陽看著屏幕上那個沉默練習的林楓，聲音平靜，「這場會，只是第一道開胃菜。」
角落裡，一直讓攝像機開著的韓國導演朴鎮浩，通過監視器看完了這一切。
他看著這群隊員從憤怒、迷茫，到最後化為沉默的專注，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他對著身旁的攝影師，用韓語吼了一聲。
「拉近！給他特寫！給每一個人特寫！」
攝影師立刻跟上。
朴鎮浩死死盯著監視器里蘇陽的背影，轉頭通過翻譯，對沈薇說出了一句讓她都有些意外的話。
「沈小姐，告訴你的隊員們……不，告訴所有人。」
朴鎮浩的臉上，混雜著興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們不是在拍紀錄片，我們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