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家這麼有誠意地送來了請柬……」
蘇陽的聲音在寂靜的分析室里迴響。
「我們如果不回一份大禮,豈不是顯得太沒禮貌了?」
這句帶著笑意的話,卻讓高德和李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剛才的狂熱和驕傲,在Tarza那份「禮物」和EDG休息室那段無聲的錄像面前,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們面前的蘇陽,嘴上在笑,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面對強敵時,那種棋手般的冷靜與亢奮。
蘇陽轉過身,走向巨大的戰術白板。
他拿起板擦,將上面關於ACG的所有分析線條、戰術標註,全部擦得乾乾淨淨。
吱嘎——
刺耳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
在一片空白的白板中央,蘇陽拿起馬克筆,筆鋒遒勁地寫下四個大字。
將計就計。
「什麼……意思?」高德下意識地問道,聲音乾澀。
「意思很簡單。」蘇陽放下筆,回頭看向眾人,「Tarza想讓我進他的狩獵場,想看我怎麼在他的陷阱里掙扎。」
「那我們就滿足他。」
「我會走進他的陷阱,如他所願。」
這句話,讓整個分析室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陽哥你瘋了?」李然尖叫出聲,「你知道是陷阱還往裡鑽?這不是去送死嗎!」
「不,這不是送死。」教練陳默推了推眼鏡,站了出來。
他整夜沒睡,眼圈發黑,但精神卻異常集中。
「我和蘇陽復盤了ACG最近所有的比賽,特別是Tarza擔任絕對核心的對局。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陳默調出一張數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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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za的打法,極具侵略性,但他不是莽夫。他的每一次進攻,都伴隨著極高的收益預期。所以,他為陽哥準備的陷阱,核心必然只有一個。」
他指向地圖的中路和河道區域。
「中野聯動。他會放棄自己野區的部分發育,和他們的中單sinian聯手,在遊戲前期,把這片區域變成一個只進不出的天羅地網。」
蘇陽接過了話頭。
「我的入侵,就是他啟動陷阱的鑰匙。」
「但他們搞錯了一件事。」蘇陽的目光掃過林楓和簡吾狄,「他們以為,我是我們這支隊伍唯一的發動機。」
「所以,我的計劃是,當我作為『誘餌』被他們死死咬住的時候,就是我們真正發起進攻的時候。」
蘇陽手指著林楓。
「林楓,他們抓我的時候,上路就是你的。沒人會去管你,你的發育將暢通無阻。」
他又看向簡吾狄。
「阿狄,你的待遇也一樣。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會在我身上,下路就是你的提款機。推塔,控龍,拿掉一切你們能拿到的地圖資源。」
蘇陽張開雙手,像是在擁抱一張無形的棋盤。
「他們想用一個打野來換我的命,可以。但代價,是整張地圖。」
這番話,讓眾人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畫面。
但蘇陽接下來的話,卻讓氣氛再次急轉直下。
「可是,要讓Tarza這樣的人相信他的陷阱已經成功,讓他心甘情願地投入所有資源來圍殺我,光靠我一個人演,還不夠。」
蘇陽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直直地打在了李然身上。
「他們需要一個信號,一個讓他們確信我已經『上頭』、失去理智的信號。」
「李然,」蘇陽叫著他的名字,「你,就是那個信號。」
李然的身體僵住了。
「在比賽里,你要表現出你最真實,也是最壞的那一面。」
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要急,要慌,要上頭。看到我被包夾,你要表現得急於來救我,但你的操作和走位又要出現失誤。你要看起來就像一個因為打野劣勢而心態爆炸、急於找回場子的中單。」
「你的每一次『失誤』,每一次看似愚蠢的舉動,都會成為加固ACG信心的磚石,讓他們覺得,SG的中野已經徹底亂了陣腳,他們的計劃天衣無縫。」
聽完這番話,李然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那是一種毫無血色的,紙一樣的慘白。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牙齒上下打顫。
「我……我演戲?」
「在Tarza面前……演戲?」
「陽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李然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如果……如果他看穿了,我……我會被他當兵一樣補掉的!我的心態會……」
「蘇陽,這太殘酷了!」簡吾狄猛地站了起來,打斷了李然的話,「你比誰都清楚李然的心理狀態!這麼大的壓力,他會崩潰的!」
高德也急了,跟著附和:「是啊陽哥!要是然哥真的崩了,我們中路就徹底沒了!這個計劃風險太大了!」
「風險?」
蘇陽轉頭看向簡吾狄,然後又看向高德,反問了一句。
「你們覺得我們打得贏ACG嗎?」
一個簡單的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就算不用這個計劃,按部就班地打,面對那支如同軍隊般的ACG,面對那個世界第一打野Tarza,他們又有幾成勝算?
蘇陽沒有再理會他們,他重新走到李然面前,彎下腰,與坐著的李然平視。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是在告訴你,你必須做到。」
蘇陽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有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阿狄需要找回他的『狂』,他做到了。現在,輪到你了,李然。你要面對的,是你的『怯』。」
「順風狂,逆風慫。拿到一點優勢就以為自己是世界第一,被殺一次就覺得天塌了。這種雙重人格,是你最大的弱點。」
「這一場,就是你的『成人禮』。」
「一個頂級的職業選手,必須學會在刀尖上跳舞。挺過去,你就是LPL最頂尖的中單。挺不過去……」
蘇陽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眼神里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懂。
整個訓練室,落針可聞。
簡吾狄和高德臉上的擔憂,變成了掙扎。
他們知道蘇陽說的是對的,但這個過程,對李然而言,無異於一場煉獄般的折磨。
角落裡,一直抱臂旁觀的林楓,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裡,閃動著異樣的光。
他看著蘇陽,看著這個不僅算計對手,甚至連自己隊友的心理和極限都算計在內的男人。
這種將一切都納入掌控的瘋狂,這種遊走在崩盤邊緣的精密布局,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興奮。
*這個傢伙……真是個怪物。*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幾乎無人察覺的弧度。
蘇陽站直了身體,環視所有人。
「這套戰術,我稱之為——『風暴眼』。」
「我,就是吸引所有火力的風暴中心。」
「而你們,」他的手划過林楓和簡吾狄,「就是風暴外圍,摧毀一切的颶風。」
「但風暴眼,必須穩定。」
蘇陽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李然慘白的臉上。
「明天開始,我們演練這套戰術,直到它成為你們的本能。」
「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李然僵在座位上,雙手死死地攥著褲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他的職業生涯中,最艱難,也最重要的一場挑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