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她,這事兒不簡單。
但簡吾狄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撮合她和蘇陽?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沈薇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都是成年人了,還玩這種學生時代的把戲?
可除了這個理由,她又想不出別的解釋。
她停下敲擊桌面的手指,拿起手機,找到了另一個人的微信頭像。
蘇陽。
沈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動起來,編輯了一條信息。
她的措辭非常隨意,就像是朋友間隨口的閒聊。
「簡吾狄說年三十請我們去他家吃飯,你知道嗎?」
信息發送出去,幾乎是秒回。
蘇陽的回覆也很簡單。
「知道,剛答應他。說是給小小棗認乾親。」
看到這條回復,沈薇心中基本有數了。
蘇陽的反應很正常,說明他至少在接電話的時候,跟自己一樣,是被蒙在鼓裡的。
那麼,關鍵的問題來了。
沈薇的手指再次點動,拋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他還說……就請了我們倆?」
這條信息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蘇陽的回覆來了。
「是啊,還說其他人都有安排了。」
緊跟著,又是一條。
「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最後,是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看到這裡,沈薇徹底明白了。
她靠在椅子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只有簡吾狄自己。
蘇陽這個傢伙,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沈薇打字回復。
「他跟我說,林楓要去滬市親戚家過年。」
蘇陽秒回。
「他跟我說,你一個人太冷清,讓我過去陪你湊一對乾爹乾媽。」
看到這條信息,沈薇的臉頰微微一熱。
這個簡吾狄,還真是敢說啊!
她仿佛已經能想像到簡吾狄在電話那頭擠眉弄眼,一臉猥瑣的表情。
兩個人通過幾條簡單的微信,迅速交換了彼此得到的信息。
漏洞百出的藉口。
別有用意的強調。
拙劣的謊言。
真相,被一塊塊拼湊起來,清晰地呈現在兩人面前。
這就是一個為了撮合他倆而設下的局!
辦公室里,沈薇拿著手機,笑得花枝亂顫。
她能想像到,蘇陽在手機那頭,此刻一定也是一臉的無奈。
果然,蘇陽的下一條信息發了過來。
「這頭『狂狗』,退役不打比賽了,估計會改行當導演了」
沈薇的笑意更濃了。
她回復道。
「那我們是去呢,還是不去呢?」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去,就等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去,又好像辜負了「簡導」的一片苦心。
蘇陽的回覆,充滿了玩味。
「去啊,為什麼不去?有人請客吃飯,還免費送上一出大戲,這種好事上哪找去?」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句。
「既然『簡導』劇本都寫好了,我們這兩個主演,總不能讓他失望吧?」
沈薇的眼睛亮了。
她瞬間就明白了蘇陽的意思。
將計就計!
他們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去看看簡吾狄這齣戲到底要怎麼演。
一場原本由簡吾狄精心策劃的「鴻門宴」,在兩個「主演」私下通氣之後,性質瞬間發生了改變。
這不再是鴻門宴了。
這是一場準備去看猴的戲。
沈薇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期待起來。
她快速地回復道。
「好啊,那我們可得好好『配合』一下,爭取拿個最佳男女主角。」
「沒問題。」蘇陽回道,「到時候見機行事。先讓他得意一會兒。」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在微信上,愉快地達成了共識。
掛斷微信,沈薇重新看向桌上那份枯燥的合同文件,卻感覺一點都看不進去了。
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預演起年三十晚上的各種情景。
簡吾狄會怎麼安排?
他會設計什麼樣的尷尬環節?
而自己和蘇陽,又該如何「見招拆招」,把這場戲給演「砸」了?
沈薇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簡吾狄,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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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即將到來的「劇本殺」毫不知情的簡吾狄,此刻正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導演」工作中。
他就像一個打了雞血的陀螺,在家裡轉來轉去,指揮著一切。
「老婆!快來!燈光!燈光是氣氛的靈魂!」
簡吾狄拉著正在給「小小棗」換尿布的奧陌陌,來到了客廳。
他關掉了明亮的頂燈,只留下了幾盞昏暗的落地燈和裝飾彩燈。
整個客廳,瞬間變得幽暗起來。
「怎麼樣?」簡吾狄一臉得意地炫耀,「這種朦朧的感覺,是不是特別有情調?特別適合男女之間感情的升溫?」
奧陌陌抱著孩子,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他。
「簡吾狄,你確定這是吃飯,不是蹦迪前的預熱?」
她吐槽道:「這麼暗,到時候蘇陽和沈薇連盤子裡的菜都看不清,光顧著夾對方的手了。」
「哎呀你不懂!」簡吾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要的就是這種看不清!在這種環境下,人的感官會變得遲鈍,心理防線也會降低!懂不懂啊!」
奧陌陌懶得跟他爭辯,搖了搖頭,抱著孩子走開了。
搞定了燈光,簡吾狄又開始搗鼓背景音樂。
他連接上藍牙音箱,手機里開始播放他精心挑選的「浪漫金曲」。
全是上個世紀的肉麻情歌,配上土味的薩克斯獨奏,讓整個屋子的空氣都變得油膩了起來。
「這個!這個好!」簡吾狄跟著旋律,自我陶醉地晃動著身體,「這首歌,我當年追你的時候就放過!一放你就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正在廚房切水果的奧陌陌,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我那是被土得稀里嘩啦的。」
燈光、音樂都已就位,簡吾狄又從儲物間裡,拖出了一個巨大的紙箱。
「噹噹噹噹!終極殺器!」
他獻寶似的打開紙箱,裡面是一堆木板和零件。
奧陌陌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嬰兒床?家裡不是有嗎?」
「這你就不懂了!」簡吾狄的笑容,充滿了算計,「這個,是需要兩個人合作,才能拼好的最新款嬰兒床!」
他拍著箱子,得意地解釋自己的計劃。
「等他們吃完飯,氣氛到了,我就把這個搬出來!跟他們說,這是給乾兒子準備的禮物,需要乾爹乾媽親手拼起來,才有意義!」
「你想想那個畫面!蘇陽負責看圖紙,沈薇負責遞零件!兩個人頭挨著頭,手碰著手,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這叫什麼?這叫『共同勞動』!在共同勞動中,最容易培養出革命友誼,啊不,是愛情!」
奧陌陌聽完他這番「高論」,徹底無語了。
她覺得,蘇陽要是真的聽了他的鬼話,去跟沈薇拼這個破床,那他倆就不是腦子進水了,是腦子直接被水泥灌滿了。
看著丈夫忙得不亦樂乎,奧陌陌決定放棄治療,由他去了。
簡吾狄甚至還為自己設計好了台詞和戲份。
他對著鏡子,反覆練習。
「哎呀,我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個緊急電話要打!」
「哎呀,小小棗好像拉臭臭了,老婆你快跟我來!」
「哎呀,你們先聊著,我們去去就回!」
他把各種能想到的,可以創造二人獨處空間的藉口,都演練了一遍,力求做到自然、不做作。
最離譜的是,他還拉著自己的大兒子小棗,進行了一場「彩排」。
他蹲在小棗面前,語重心長地進行「指導」。
「兒子,聽好了,這關係到你蘇陽叔叔一輩子的幸福,也關係到你未來有沒有一個精明能幹的乾媽罩著你!」
小棗一臉懵懂地看著他。
「爸爸,你在說什麼?」
「你聽著!」簡吾狄表情嚴肅,「等一下,一個很漂亮的阿姨會來我們家,她一進門,你就衝過去,抱住她的腿!然後用你最甜的聲音喊:乾媽,你來啦!」
「啊?」小棗更迷糊了,「為什麼啊?」
「沒有為什麼!這是任務!」簡吾狄繼續部署,「抱完乾媽,你就去找你蘇陽叔叔,跟他說,乾爹,我想你和乾媽陪我玩!」
「一定要把『乾爹』和『乾媽』兩個詞,連在一起說!明白嗎!」
小棗被自己老爹這副魔怔的樣子嚇到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只是覺得,今天的爸爸很奇怪,像電視裡演的那個小丑。
傍晚時分,一切準備就緒。
昏暗曖昧的燈光,油膩肉麻的音樂,精心設計的「合作道具」,被「培訓」過的兒子,還有一肚子拙劣的藉口。
簡吾狄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精心搭建的這個舞台,主角們早就拿到了另一份劇本。
他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從一個幕後導演,變成了這個舞台上,唯一一個還蒙在鼓裡的演員。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來了!」
簡吾狄精神一振,對著小棗使了個眼色,然後興沖沖地跑去開門。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