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吾狄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客廳的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看著眼前這一片雞飛狗跳的景象。
獎盃室里,高德的尖叫聲就沒有停過,跟個進了米倉的土撥鼠一樣。
地毯上,李然已經被小小棗折磨得生無可戀,屏幕上的「GAMEOVER」一次比一次紅得刺眼。
沙發角落,陳默教練還在跟奧陌陌普及「強開團型紙尿褲」的先進理念,奧陌陌的笑容已經僵硬得像是在打肉毒素。
而牆邊,那個平時在賽場上殺神附體的林楓,此刻面無表情地表演著光速切水果,旁邊的「人形掛件」小棗還時不時發出一陣「叔叔好棒」的喝彩。
整個家,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這裡是SG戰隊的團建基地,是幼兒園,是動物園!
而他精心策劃的B計劃,他那充滿浪漫氣息的「情侶聖地一日游」,他那個為了創造獨處機會而預定的「雙人套餐」……
全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鬧天宮」里,化成了齏粉。
他感覺自己的心,碎得比顯示器上的像素點還細。
再也看不下去了。
簡吾狄深吸一口氣,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藉口。
他轉身,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踉踉蹌蹌地逃進了廚房。
「砰」的一聲,他把廚房的門關上,將外面所有的嘈雜都隔絕在外。
世界,總算清靜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冰箱門,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捂住了臉,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沒了!
全沒了!
他的計劃,他的浪漫晚餐,他的情侶聖地……
他甚至都想好了,在甜愛路那面掛滿誓言的牆壁前,他要假裝接個電話走開,留蘇陽和沈薇兩個人獨自面對那滿牆的愛情宣言。
他還想好了,在情侶主題餐廳里,他要藉口上廁所,把整個雙人套餐的時間都留給他們。
結果呢?
結果悍匪堵門!B計劃當場破產!
他感覺自己就不是在撮合兄弟的幸福。
他是在渡劫!
簡吾狄捶胸頓足,無比後悔自己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從裡面把門反鎖,再掛上一個「今日有事,請勿打擾」的牌子。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悲傷中無法自拔時,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奧陌陌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看著丈夫這副生無可戀、癱在地上懷疑人生的樣子,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怎麼樣啊,我們的簡大導演?」
她把水杯遞過去,蹲下身,好笑地看著他。
「今天的戲,拍得還滿意嗎?群眾演員是不是特別給力?」
簡吾狄有氣無力地抬起頭,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感覺那水都是苦的。
「別說了,求你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感覺我不是在撮合他倆,我是在普渡眾生。你看外面那群猴子,哪個是我省心的?」
奧陌陌被他這副樣子逗得不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行了行了,別演了。你看大家玩得多開心,比你那個偶像劇里的土味套路,可有意思多了。」
「再說了,你那套東西,對陽子和薇姐那種人,根本沒用。」
簡吾狄一聽,不服氣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指著客廳的方向,壓低了聲音反駁。
「什麼叫沒用?什麼叫不如這樣自然?」
「你看看!你看看他倆!」
「蘇陽和沈薇,一個坐在沙發這頭,一個坐在沙發那頭,中間隔得能再跑一輛卡車!從進門到現在,除了工作,他們倆說過一句私人的話嗎?」
「這叫自然?這叫根本沒戲!」
簡吾狄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的一片苦心全都餵了狗。
看著丈夫這副鑽牛角尖的樣子,奧陌陌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對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客廳的方向,示意他自己看。
「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在那裝模範乾爹乾媽……」
簡吾狄嘴裡嘟囔著,但還是抱著一絲不甘心,悄悄地湊到了廚房的門縫邊,偷偷地朝外看去。
外面依舊吵鬧。
但他的視線,精準地穿過所有混亂,落在了客廳角落的那片「淨土」上。
然後,他愣住了。
他看到,蘇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茶几上拿了一個橘子。
他沒有吃,而是低著頭,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將橘子皮一點點剝開,剝得非常完整,連帶著上面的白色橘絡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坐在他身旁的沈薇,正含笑看著被林楓和李然折磨得團團轉的小棗,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蘇陽的動作。
蘇陽剝好之後,很自然地掰下了一半,遞到了沈薇的面前。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話。
而沈薇呢,就像演練了無數遍一樣,連頭都沒完全轉過來,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就接過了那半邊橘子,然後掰下一瓣,放進了嘴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頭,看向蘇陽。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驚天動地的告白,沒有乾柴烈火的觸碰。
但那相視一笑的瞬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那種溫馨又和諧的氣氛,比他簡吾狄精心布置的任何燭光晚餐、薩克斯情歌,都要動人一百倍。
簡吾狄整個人都僵在了門後。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發現,或許……或許妻子說的是對的。
真正的感情,從來都不是靠他這種「導演」刻意安排出來的。
它就像這溫水煮青蛙一樣,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而他這個上躥下跳的媒婆,才像個最大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