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EAT】的猩紅字樣，像一道烙印，灼燒著每個人的眼裡。
按照流程，雙方選手離席，走向舞台中央，握手。
WE的隊員們神態輕鬆，上單Cube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從容。他經過林楓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楓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嘴角微微上揚，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林楓聽清的音量說道：
「坦克，挺適合你的。」
他拍了拍林楓僵硬的肩膀，語氣像是在指點一個後輩。
「至少，死得有點價值。」
林楓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猛地抬頭，雙拳瞬間攥緊。那是一種比正面擊殺他十次，更甚百倍的羞辱。
Cube卻已經笑著走開，與下一個SG隊員握手，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句無關痛癢的玩笑。
簡吾狄走過來，一把拉住幾乎要失控的林楓，壓低聲音道：「走，回去。」
返回休息室的路，是一條漫長而死寂的隧道。
沒有燈光，沒有歡呼，只有五個人沉重如鉛的腳步聲，和牆壁上映出的、被拉得極長的落寞身影。
「砰。」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空氣凝固了。
高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臉深深埋進掌心。李然靠著牆角，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陳默教練拿著戰術板，手指摩挲著邊緣，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為什麼？」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簡吾狄。
他沒有坐，就那麼站在休息室中央，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陽。
「陽子，你告訴我，這他媽到底是圖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壓抑著火山噴發般的怒火，「我們贏了第二局，士氣正好！決勝局你讓林楓選個奧恩，被打成0-3開局，然後呢？就為了那一波天地雙響？」
他上前一步，胸膛劇烈起伏。
「那一波是爽！是牛逼！可代價呢？代價是林楓整整二十分鐘像條狗一樣被拴在上路！代價是我們眼睜睜看著傑斯發育**成**一個怪物，一炮把我的卡莎打殘，一錘把我秒了！」
「我們輸得像個笑話！你懂嗎？！」
林楓靠在門邊，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內心的煎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陽身上。
有不解，有憤怒，有質疑。
蘇陽卻異常平靜。他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整個過程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場慘敗與他無關。
他喝了口水，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簡吾狄身上。
「阿狄，我問你，如果我們第三局正常BP，跟他們拼操作，拼對線，我們有幾成勝算？」
簡吾狄一滯。
蘇陽繼續說道：「WE那套『上路帝王』體系，是他們整個休賽期研究出來的版本答案。Cube的狀態，你也看到了。我們只有三天時間準備，怎麼贏？」
「靠林楓的個人能力去對線打穿他？第一局的結果你忘了？」
「還是靠你，在他們中野無限輻射的壓力下，再次打出天神下凡的表現？」
蘇陽的聲音陡然轉冷。
「僥倖贏一局，已經耗盡了我們所有的精氣神。再來一局，我們只會被他們用同樣的方式，更殘忍地碾死。那樣的失敗，才是真正的笑話。」
休息室內，鴉雀無聲。
蘇陽站起身，緩緩走到林楓面前。
「我賽後問你的話，現在，有答案了嗎？」
林楓的身體再次一震，他緩緩抬頭，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看著蘇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蘇陽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一撞，是讓你明白，你的個人操作，贏不了版本。你的刀再快，也快不過槍。當整個團隊的戰術都圍繞著一個人展開時，他就是不可戰勝的。」
他的聲音頓了頓，話鋒一轉，變得銳利如刀。
「而我，需要你用最慘烈的方式，親身體會到這一點。而且正賽以及開始了，我們沒多少時間繼續研究對手研究版本，只有不斷試錯打出我們自己的體系讓別人研究我們，我們才能走下去！」
「而且只有石頭碎了，才能看到裡面的玉！」
「一個只會順風殺戮的天才，SG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把即使身處絕境，也能為了團隊，甘願犧牲自己，去創造唯一勝機的——利劍！」
蘇陽的目光，轉向所有人。
「這場比賽，從BP開始，我的目標就不是贏。」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的目標，是測試。用林楓這塊最硬的石頭，去測試WE『上路帝王』體系的極限到底在哪裡。他們需要多久能打穿上路？他們的資源傾斜有多極端？Cube那門炮，在多大的經濟優勢下，能做到一擊必殺？」
「這些數據，任何錄像都分析不出來，只有用一場慘敗，才能換回來。我實話告訴你們，在打這場比賽之前我腦海里就沒有贏這個字。」
整個休息室，落針可聞。
簡吾狄臉上的憤怒，漸漸被震驚所取代。陳默教練張著嘴，手裡的戰術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他們以為的潰敗，竟然只是一場……大型的戰術實驗？
這是何等的瘋狂！又是何等的自信！
「現在，」蘇陽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看著牆上的戰術屏幕，眼神里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我知道了他們的極限，也找到了他們的命門。」
他走到屏幕前，調出第三局傑斯秒殺卡莎的那個畫面，按下了暫停。
「上路帝王……聽起來很唬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個巨大無比的傑斯頭像上，輕輕一點。
「但帝王，永遠只有一個弱點。」
蘇陽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隊員們，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就是，他也是可以被刺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