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吾狄的聲音如同炸雷,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怒火。
陳默教練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冷靜」、「別衝動」,可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高德和李然更是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兩把椅子,他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比賽打到一半,公屏打字嘲諷,然後直接強退遊戲!
這已經不是鬧脾氣了,這是在用職業生涯當兒戲,是在把SG戰隊的臉,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砰!」
簡吾狄再也壓不住火,一腳踹開椅子,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他三步並作兩步,徑直朝著林楓的房間衝去,那架勢,仿佛一頭要撕碎獵物的雄獅。
「我他媽今天非得把這小子的手給打斷!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讓他有點職業精神!」
就在他的手即將砸在林楓房門上的瞬間,一隻手,平靜而有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蘇陽。
「夠了,阿狄。」蘇陽的話瞬間擋住了簡吾狄所有的暴虐之氣。
「夠了?!」簡吾狄猛地回頭,雙眼赤紅,那股被壓抑了七年的戾氣,幾乎要破體而出,「陽子你別攔我!這小子都敢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再不管管,這隊伍明天就得散夥!」
「所以,你現在衝進去,把他揍一頓,然後呢?」蘇陽的目光平靜如水,直視著他,「然後把他開除,我們花了幾百萬買來的天才上單,變成一個全LPL的笑話,SG也跟著一起陪葬?」
簡吾狄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卻被問得啞口無言。
蘇陽鬆開手,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讓他自己待著。誰,都別去打擾他。」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剛才那場足以引爆整個戰隊的地震,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走廊盡頭,一個穿著職業套裙,氣質幹練的女人快步走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正是SG的戰隊經理,沈薇。
「蘇陽!」她看到蘇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但語氣中的憂慮卻絲毫未減,「我剛接到林楓經紀人的電話,林楓心態似乎出了很大問題想放棄職業生涯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剛剛處理完商務合作,回到基地就聽說了這件駭人聽聞的事。
「我們的內部訓練,出了點小問題。」蘇陽回答得輕描淡寫。
「小問題?」沈薇拔高了聲調,好看的眉毛緊緊蹙起,「強退遊戲,公屏嘲諷,這是能用『小問題』來形容的嗎?蘇陽,你知道這件事傳出去,對我們戰隊的聲譽是多大的打擊嗎?贊助商那邊怎麼交代?還有林楓,他……」
沈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再這樣下去,這個天才就要廢了。他的心態,根本撐不起他的天賦。」
蘇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拉開了那面厚重的遮光窗簾,深夜城市的霓虹燈光,瞬間涌了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著窗外那片鋼鐵森林,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不像話。
「薇姐,你見過玉是怎麼雕的嗎?」
沈薇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玉不琢,不成器。」蘇陽的聲音在安靜的訓練室里迴響,「這塊璞玉最鋒利,最扎人的地方,也正是最需要被打磨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沈薇的心猛地一跳,她看著蘇陽的側臉,忽然明白過來,「這場訓練賽,你是故意的?」
蘇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有些東西,不親手打碎一次,他是不會明白的。」
沈薇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他就像一個布局者,連自己隊員的崩潰,似乎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這到底是自信,還是瘋狂?
在蘇陽的強制命令下,隊員們最終各自散去,偌大的訓練室只剩下無聲閃爍的電腦屏幕。
整個基地,都瀰漫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與不安。
深夜,凌晨兩點。
當所有人都已經帶著複雜的心情沉沉睡去,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推開了訓練室的門。
蘇陽獨自一人,走上了基地的露天陽台。
晚風微涼,吹動著他額前的碎發。
他沒有絲毫意外,在那裡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林楓。
那個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拒絕了晚餐,拒絕了所有人溝通的少年,此刻正孤獨地靠在欄杆上,指間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煙霧在他年輕而落寞的臉龐前裊裊升起。
聽到腳步聲,林楓的肩膀僵了一下,沒有回頭。
蘇陽也沒有說話,更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去指責,去說教。他只是走到林楓身邊,將一瓶擰開瓶蓋的礦泉水,輕輕放在他旁邊的欄杆上。
然後,他也靠了上去,陪著他一起,沉默地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只有沉默。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林楓的手指,他渾身一顫,才如夢初醒般將菸蒂掐滅在旁邊的菸灰缸里。
他終於忍不住,用一種沙啞的、帶著自我懷疑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我是不是……很可笑?」
蘇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過頭,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他問了一個與遊戲、與戰術、與今天所有爭吵都毫不相干的問題。
他看著林楓那雙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想不想親自在世界賽的舞台上,」
「把那個被譽為『上路之神』,S賽的兩屆世界冠軍上單——」
「Zuers,踩在腳下?」
這個問題,像一把滾燙的鑰匙,瞬間捅進了林楓內心最深處、最驕傲、也最不甘的那個角落!
林楓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