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復盤會議室。
大屏幕上播放著EDG下路的比賽錄像。白色月牙站在屏幕前，手裡的遙控器點了兩下，畫面定格在Viper金克絲和Meiko塔姆的一個站位瞬間——兩人幾乎疊在一起，塔姆的身位永遠比金克絲靠前半個身位。
「你們看。」白色月牙用筆尖在屏幕上圈了一下，「無論打野從哪個方向靠，Meiko永遠站在這個位置。視野滴水不漏。」
他切了下一段錄像，是EDG對陣某支隊伍時，對方打野在下路蹲了將近二十秒，硬是沒找到任何開的時機。
「他們寧願虧兩個兵，也絕不給任何被開的破綻。」白色月牙放下筆，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這就是冠軍下路的防守。你找不到機會。」
阿水靠在椅背上，撓了撓後腦勺：「這兩人打得像連體嬰一樣。洵哥，你那套越塔硬殺的搞法，在他們身上怕是行不通。」
趙洵沒接話。他盯著屏幕上EDG下路的站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錄像還在播放。Viper和Meiko的防守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每一個補刀都在最安全的位置，每一個回推線都提前控好。打野來了，他們退；打野走了，他們壓。節奏穩定得像掐著秒表在打。
白色月牙轉頭看向趙洵：「有什麼想法？」
趙洵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開口了，聲音不大：「不給破綻就不殺人。換個思路。」
他直起身，筆尖在屏幕邊緣點了點：「他們喜歡縮塔下，就選手比他們長的。女警配拉克絲，兵推進去，不打架，只點塔皮。」
「一層塔皮一百六。」趙洵換了口氣，「把塔當提款機刷就行。」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白色月牙的表情變了——他側過頭看了趙洵一眼，手裡的筆尖在戰術板上頓了一下。
阿水從椅背上坐直了：「女警拉克絲？」他咂了咂嘴，「有點搞頭。對面越縮，我們越推，不跟他們打正面。」
「對。」趙洵把筆放下，「他們不犯錯，我們就用距離吃死他們。手長，消耗低，不用肉身開團。就算對面打野來了，我們拆完塔就走，不吃虧。」
白色月牙把筆帽咔噠一聲扣上：「行。今晚訓練賽就把這套練出來。」
晚上，趙洵的B站直播間亮了起來。
屏幕前的彈幕已經刷了快兩頁——全是因為白天那個越塔德萊文的熱度還沒散盡，加上江然那條「討薪型輔助」視頻還在全站熱門掛著，今晚的在線人數直接衝到了十萬。
彈幕本以為趙洵今天會玩派克或者錘石這種殺氣騰騰的英雄。
結果趙洵面無表情地鎖下了拉克絲。
皮膚——大元素使。粉白相間的法杖，周身環繞著流光溢彩的元素粒子。
直播間滿屏問號刷了過去。
【？？？K神你怎麼回事】
【說好的冷血殺手呢 怎麼玩起魔法少女了】
【女坦派克都掏過了 拉克絲是什麼意思】
【這個皮膚我老婆也在用 濾鏡碎了】
趙洵沒看彈幕。他進遊戲，買好裝備，跟著阿水的女警往下路走。
對線期打了兩分鐘，彈幕漸漸安靜了——因為趙洵的拉克絲技能准得離譜。E技能的爆炸範圍卡得死死的，每一次都能蹭到對面AD的補刀落點。Q技能捏在手裡不放，一放就是禁錮。
「拉克絲手長，消耗成本低，不用肉身開團。」趙洵一邊丟技能一邊對著麥克風解釋，語氣像在做產品說明書，「挨打少，不容易死。補刀打錢就完事了，穩。」
彈幕又開始刷。
【神特麼穩 你在解釋什麼】
【補刀打錢就完事了 你是來打錢的還是打比賽的】
【第一次見到有人把混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冰櫃男配魔法少女 這反差我吃了】
趙洵拆完一層塔皮，補刀數又跳了一格。他瞥了一眼彈幕，補了一句：「挺好用的，性價比高。」
彈幕笑瘋了。
排位的間隙，趙洵切出屏幕看了一眼手機。
微信里躺著一條消息，是沈螢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她的書桌——桌上攤著一張數學卷子，密密麻麻的步驟寫了一半，旁邊擱著一支沒蓋帽的筆。書桌前的牆面上貼著一張上海高校地圖，復旦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兩道。
配文只有一行字："路線記熟了。不聊了，卷子還差兩面。"
趙洵看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了一下。
他回了一個字："嗯。"
對面沒有回覆。
他知道沈螢是真的去寫卷子了。高三下學期，每天晚上都泡在題海里。她發這條消息不是為了聊天，只是想告訴他——她記得他說過的話，她還在往前沖。
趙洵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回到遊戲界面，他點開排位隊列。
剛排進去，B站私信又亮了一下。
他點開——江然（仿生羊_Ripple）發來了一條消息。
"看了你的直播，在練拉克絲？"
然後是一份文檔，標題寫著「Meiko近十場視野習慣匯總——假眼落點+真眼位置排期」。
趙洵點開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排眼圖，每條線的視野死角都標了顏色。紅色是真眼的高概率落點，藍色是假眼的習慣位置，旁邊還有江然的批註——「這個位置他喜歡換掃描後插」「這個角度的眼十五分鐘沒消失過可以排」。
他打字："謝了。有用。"
江然秒回："打贏EDG再說謝。"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打贏了請我吃頓好的。不許用團購券。"
趙洵看著屏幕，嘴角拉了一下。
"行。團購券這次不用，但也不能太貴的。"
對面回了一個[敲打]。
深夜，一隊訓練室的燈還亮著。
趙洵和阿水沒回宿舍。兩人開著韓服大號，在午夜段位的水最深的時候，開始了雙排。
女警加拉克絲，這對組合說起來簡單——一個夾子一個禁錮，打的就是距離壓制。但在韓服王者局，對面任何一個走位失誤都會被無限放大。夾子放錯一步，禁錮空了一個，接下來就是對面打野的反撲。
阿水滑鼠點得飛快，屏幕上女警的腳步不停地在夾子陣型之間切換：「洵哥，我又往前壓了，保一下。」
趙洵沒說話。他的拉克絲站在女警身後半個身位的位置，手裡的Q技能一直捏著。
對面下路壓上來了——輔助泰坦鉤子出手，直直指向阿水的女警。
就在鉤子飛到一半的時候，趙洵的Q技能出手了。光之束縛精準穿過兵線縫隙，把泰坦定在半空中。鉤子斷在距離女警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
阿水的女警順勢鋪下夾子，接上爆頭。
兩人沒有交流。擊殺播報在峽谷里響起的時候，趙洵已經把兵線推進了塔。阿水拆了一層塔皮，也沒有說話。
訓練室里只有鍵盤聲和滑鼠聲。兩個渴望贏的人在深夜裡，把女警和拉克絲這套組合的每一個細節練到肌肉記憶里。
凌晨三點，趙洵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
阿水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差不多了，睡覺。」
趙洵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廊的燈還亮著。
比賽日清晨。
陽光照進TES基地的時候，全員已經穿好了隊服。外設包拉好拉鏈，一個接一個背上大巴。
車廂里沒有打FPX前的那種嬉笑打鬧。
大黃靠在窗邊刷著手機，屏幕上放著聖槍哥的集錦。小天閉著眼靠在座椅上，耳機線垂在胸口，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著——刷野路線的節奏。阿水坐在前排，耳機掛在脖子上，沒哼歌也沒說話。Knight低著頭看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
郭皓站在車頭，手裡捏著一瓶礦泉水。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廂里的所有人，開口了：「兄弟們。越過EDG這座山，咱們這波就連勝就真的打出來了。」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緊了。
趙洵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戶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頭髮微微晃動。他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還是江然發來的那張Meiko視野圖。
他看了兩眼，把手機收進口袋。
召喚師獎盃。
他沒想什麼口號。只是把滑鼠線在指尖繞了兩圈，扯緊。
最嚴密的盾，今天也要碰一碰。
大巴啟動，窗外的陽光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