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BP界面彈出。
紅米在藍色方選手席後方，原子筆轉了一圈。
前三手禁用，他沒有任何猶豫。
女警。
卡牌。
蜘蛛。
阿水靠在椅背上，原子筆在指節間轉了一圈。
「三Ban連招，紅米真給面子。」
「你上一盤女警殺了十二個，他不Ban才有鬼。」
小天接了一句，食指在滑鼠左鍵上點了一下。
白色月牙的鉛筆在戰術板上點下去。
TES紅色方前三手，澤麗、夢魘、破敗王依次摁掉。
藍色方一樓，JDG秒鎖。
殘月之肅厄斐琉斯——Hope的頭像在屏幕上亮起來。
阿水把鍵盤擺正。
「厄斐琉斯，金克絲還在，我拿。」
白色月牙翻過戰術板第一頁。
TES一樓二樓，金克絲加深海泰坦。
大黃咬著吸管，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
「金克絲加泰坦，水哥下路穩了。」
阿水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嘎吱一聲。
「你別管我穩不穩，你上路別被369單殺就行。」
「那不一定。」
第二輪Ban位交替推進。
白色月牙在三樓給左手鎖下維克托。
左手沒說話，只是把維克托的初始技能點加到了E上。
紅米在藍色方三樓反手給Yagao拿下沙漠皇帝阿茲爾。
「沙皇，中路刷子對刷。」
白色月牙把雷射筆點到四樓，小天的頭像框亮著。
「人馬給你，能打嗎。」
小天把指節摁得咔噠響了一聲。
「能打。」
戰爭之影赫卡里姆鎖下。
紅米在藍色方四樓亮出了壓箱底的招牌——未來守護者傑斯。
大黃吸管咬扁了半寸。
「傑斯給我留著的。」
369的傑斯——2022年LPL春季賽單殺榜前三的英雄池，紅米最後一個Counter位壓在上路。
白色月牙站在大黃身後，手掌在他椅背上拍了一下。
「你敢拿嗎。」
大黃把吸管從嘴裡抽出來。
「敢。」
第二階段Ban位收尾，紅米在五樓給Kanavi拿下了破敗之王佛耶戈。
白色月牙的五樓Counter位留到了最後一秒。
倒計時一格一格跳動。
大黃的滑鼠懸在英雄池的最後一排。
七秒。
五秒。
三秒。
綠光一閃。
蠻族之王泰達米爾——頭骨盔甲，巨刃在肩。
阿水噗了一聲。
「你真敢。」
「不然呢，拿奧恩被傑斯點成篩子嗎。」
小天歪了下頭。
「行，上路穩住我叫你。」
左手在聊天框打了三個字。
「能贏。」
管澤元的聲音劈開了解說席。
「蠻王！大黃秒鎖蠻王！2022年LPL春季賽Wayward的成命絕活，在369的傑斯面前拿蠻王——這就是純粹的信任局！」
雙方陣容鎖死。
藍色方JDG：上單傑斯，打野佛耶戈，中單沙皇，ADC厄斐琉斯，輔助錘石。
紅色方TES：上單蠻王，打野赫卡里姆，中單維克托，ADC金克絲，輔助深海泰坦。
加載畫面消失之前，趙洵把鍵盤往前推了半寸。
他從褲兜里摸出那個墨綠色的扁鐵盒，拇指頂開蓋子。
裡面躺著兩顆薄荷糖。
他倒了一顆出來，含進嘴裡。
然後把蓋子咔噠一聲按回去，鐵盒塞回褲兜。
大黃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吃啥。」
「糖。」
「還有嗎。」
「最後一顆。」
大黃沒再說話了。
加載畫面消失，召喚師峽谷一寸寸鋪開。
薄荷的涼意在舌尖上緩緩化開。
一級，兩邊在河道口碰了一下又各自散開。
趙洵的泰坦站在下路河道草叢邊緣，Q鍵捏在指節里。
阿水的金克絲在兵線後方架起輕機槍。
「下路穩著打，他們打野是破敗王，前期要抓人的。」
小天回了一句。
「我在看了。」
一分四十秒，第一波兵線交匯，對線期正式拉開。
上路，369的傑斯一開線就展現出了恐怖的壓制力。
炮形態加強電磁炮的彈道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亮藍色的軌跡，每一發都精準落在大黃蠻王補刀的抬手前搖里。大黃想往前踩一步攢怒氣，傑斯就切錘形態Q-W砸上來砸一套，血線被壓下去一格，然後切回炮形態從容後拉。
大黃在語音里罵了一句。
「這人是真的不當人。」
「你選蠻王的時候不就知道了嗎。」
小天回了他一句，人馬把下半區的野怪清完，往下路河道靠了一步。
第四波兵線推到塔下，大黃在塔下靠著塔刀勉強維持補刀數，怒氣被369壓在四十格上不去。
趙洵切了一下上路視角。
蠻王的血條掛在三分之二以下，在塔下靠多蘭劍的回血一點一點往上蹭。
他沒有說話。
第五分鐘，小天在上半區刷完F6，切屏看了一眼上路。
大黃的蠻王在塔下靠回血把血線重新拉起來一點，但369的傑斯已經把兵線控在河道中線，兵線壓力讓大黃連回城的時機都找不到。
小天在地圖上ping了一下上路河道入口的草叢。
「我來幫你解一波線。」
「行，你來逼他一下，我快頂不住了。」
小天的赫卡里姆從自家野區貼著上路牆壁摸過去——人馬的前蹄剛剛踩進河道草叢邊緣，一顆假眼的視野在草叢裡亮了起來。
369的傑斯看到人馬的瞬間立刻後撤，炮形態加速門一開，頭也不回地往塔下拉。
小天追了兩步，追不上加速門，只能回頭把河道草叢的假眼排掉。
「有眼，抓不了。」
「沒事，兵線過來了，我能吃一口了。」
369後撤的十幾秒里，大黃的蠻王趁機把兵線往前推了一波，怒氣攢到了六十格，血線靠著吸血鬼節杖的吸血回了上來。
小天切屏看了一眼，補了一句。
「你先穩著，我第二輪再來。」
「嗯。」
但369一回到線上，壓迫感又重新蓋了上來。
第六分鐘，369的傑斯先一步升到六級。
大黃的蠻王還差半管經驗——369利用等級差壓到了塔前，炮形態點了一下，切錘形態Q-W砸進塔後立刻後拉，用加速門躲掉了防禦塔的反擊。
大黃的血條被壓到四分之一以下。
「媽的，痛。」
「穩住，你到六就好了。」
大黃的蠻王在塔下不斷走位，扭掉了傑斯一發加強電磁炮，公屏亮了一個提莫點讚的表情。
369沒有理他。
第七分鐘。
大黃的蠻王終於在塔下吃到了到六的最後兩個近戰兵——等級跳上六級的金光在頭像旁邊炸開，怒氣條被他用一發平A砍在小兵身上拉到了滿格。
但369的傑斯也在同一波兵線升到了七級。
大黃的蠻王在塔下控滿了一百點怒氣，血線被多蘭劍和吸血鬼節杖一點一點往上拉，但依然只有四分之一出頭的血量——看起來只要傑斯再點兩下就能帶走。
小天的人馬刷完第二輪上半野區，切屏看了一眼上路。
大黃那截血條在天馬的屏幕上一閃而過——絲血蠻王，滿怒，站在塔下。
小天在大黃的頭頂ping了一個問號。
「能勾引一波嗎。」
大黃沒回話。
他的蠻王在塔下晃了一步，走出防禦塔範圍，補了一個殘血近戰兵——369的傑斯立刻一炮轟過來，炮形態加強電磁炮擦過大黃的護甲，血條又掉下去一截。
現在只剩絲血了。
看起來一刀就能帶走。
大黃退回塔下，蠻王的血條掛著最後一百滴血出頭，怒氣滿格——他的手指懸在R鍵上。
小天的人馬在上路河道入口的陰影里停住了腳步，疾跑已經轉好。
「他會上嗎。」
「他會的。」
369的傑斯在塔前左右走位了兩步——然後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閃現。
金黃色閃電炸開的同一瞬，369的傑斯切出錘形態，Q技能蒼穹之躍直接砸進防禦塔範圍，W閃電領域在蠻王身上炸開，普攻抬手——他要賭這一刀。
在大黃開出大招之前秒了他。
但大黃的手指一直懸在R鍵上。
在傑斯的平A抬手動畫出手的前一瞬，蠻族之王的怒吼炸開。
無盡憤怒。
泰達米爾的血條鎖死在最後一滴血上，不死之光在他周身燃燒。
369的閃現進塔的那一發平A落空了。
阿水在下路切屏看到了上路的光效。
「臥槽——你開出來了！」
「他交了閃了！天哥！」
「到了。」
小天的人馬開著疾跑和E技能從河道陰影里轟鳴殺出——赫卡里姆的鐵蹄踏碎草叢陰影，毀滅衝鋒撞上傑斯的後心，一腳把369踹在防禦塔內牆上。
傑斯的血條被防禦塔加人馬的傷害同時灌下去。
大黃的蠻王在無敵里追著傑斯瘋狂輸出。
刀刀烈火。
刀刀爆。
369切回炮形態想閃現拉開距離——但閃現已經交了，加速門還在CD。
大黃的第二刀。
暴擊。
第三刀。
暴擊。
傑斯的血條清零。
蠻王從塔下旋風斬拉出塔外，巨刃劃出一道圓弧穿過牆壁。
一血。
First Blood。
TES Wayward！
管澤元的嗓門劈開了解說席。
「蠻王在塔下殘血開出大招——369閃現進塔想秒，但大黃的反應太快了！」
大黃的蠻王在泉水補完裝備。
小天切了一下計分板。
「我前面沒抓到，這波補上了。」
「補上了補上了。」
大黃傳送回線，手裡多了一把吸血鬼節杖加兩把長劍。
趙洵把含著薄荷糖換了個位置，沒有說話。
369的傑斯再上線時，蠻王已經把兵線控在了河道中線。
第八分鐘到第十八分鐘。
管澤元的聲音在解說席上斷斷續續壓下來。
「八分鐘先鋒團——Kanavi的破敗王撿了維克托的魂先手減速，配合沙皇的禁軍之牆收掉了左手的維克托。」
左手在語音里報了兩個字。
「沒閃。」
小天回得很快。
「沒事，先鋒給他們，我拿小龍。」
左手又補了一句。
「先鋒給他們，小龍能控，不虧。」
「十二分鐘——Kanavi的破敗王在野區抓到了小天人馬的落單位置，佛耶戈千載幽咽貼臉留人！」
小天的人馬殘血從野區拉出來，疾跑加閃現全交。
「操，這人是真的蹲我。」
阿水在下路補刀，頭也沒抬。
「你野區被他逮兩次了，悠著點。」
「他刷野路線太賊了。」
第十四分鐘，阿水在下路抓住Hope換槍的真空期，金克絲切魚骨頭越兵線點了一套，逼出了Hope的治療和淨化。
「下路沒治療沒淨化。」
趙洵在聊天框記下了兩個閃現的計時。
「三分鐘。」
「收到。」
阿水補了一刀。
「洵哥你把中路視野做了，我看不住他。」
趙洵的泰坦解放出來，在中路河道布了一輪視野。
第十六分鐘，第二條先鋒刷新——兩邊在中路河道打了一波五對五的試探性團戰。Yagao沙皇漂移迴旋推把大黃推了回去，蠻王開E加閃現拉出了沙皇大招的範圍。
「我沒大沒閃，先鋒給不給。」
左手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平得像一杯涼白開。
「鍍層給，別死人。」
JDG控下第二條先鋒，撞掉TES中路一塔的鍍層。
第十八分鐘，小天在野區抓住Kanavi破敗王刷野的真空期，人馬大招恐懼配合趙洵泰坦的鉤子逼出了Kanavi的閃現。
小天在語音里喊了一聲。
「破敗王沒閃。」
趙洵在聊天框補了一個時間戳。
人頭和資源的天平咬得極死。
兩邊的經濟差從第八分鐘開始就沒超過五百塊。
第十九分鐘。
第三條聽牌小龍——火龍在龍坑裡沉浮。
趙洵在小龍坑ping了一個信號。
「龍快刷了，來。」
阿水把中路兵線清完往河道靠。
「我來了。」
大黃在上路清完最後一波線，蠻王鑽進河道草叢。
「上路線推過去了，我能來。」
小天的人馬從野區繞過來站住了小龍坑外側。
五個人在河道集結。
真眼、假眼、遠見改造在龍坑入口和河道草叢裡碎了一輪又一輪。
「他們錘石在這裡有個眼。」
趙洵排掉一顆假眼，報了一個位置。
「河道草叢，我剛排了。」
阿水的金克絲在中路清了兵線後橫插河道，輕機槍在手裡捏著。
「打不打。」
「等他們先開。」
兩隊在下路河道展開了將近三分鐘的拉扯。
誰也不敢先開第一槍。
左手切了一下屏幕，在上半區掃了一眼，然後在語音里開口了。
「他們野區下一波沒視野。」
「紅Buff外牆那片，錘石的眼剛被我排了，沒人補。」
趙洵接了一句。
「能繞。」
左手沒再說話。
第十九分鐘四十秒。
趙洵的泰坦繞到了JDG下半區紅Buff外牆的陰影盲區里——那個位置沒有任何眼位覆蓋。他切屏看了一眼小地圖，JDG五個人的頭像位置一清二楚。
Kanavi的破敗王在龍坑邊緣。
Yagao的沙皇站在河道中線。
錘石在保護厄斐琉斯的站位。
他的屏幕定格了零點三秒。
然後在語音里說了一句話。
「我鉤厄斐琉斯。」
沒有等任何人回話。
深海泰坦左手一抬，巨大的船錨從盲區陰影里直線飛出——船錨擦過龍坑前排的破敗王和錘石之間的那條不到兩百碼的縫隙。
錨鏈在Hope的厄斐琉斯身上炸開。
「鉤中了！打！」
趙洵在鉤子命中的同一瞬按下R鍵。
深海衝擊。
泰坦大招的震盪波從厄斐琉斯腳下轟然炸開——錘石和沙皇被同時擊飛。
小天人馬的大招同步按下。
暗影衝鋒。
赫卡里姆的幽靈騎士團從河道另一側橫衝直撞切入，恐懼的暗影撕裂了JDG後撤的陣型。
大黃的蠻王從側翼旋風斬切進來。
阿水的金克絲在河道里切出魚骨頭火箭炮，閃現向前——第一發火箭炮砸在厄斐琉斯臉上。
Hope被控制鏈鎖死，淨化還差二十秒轉好。
血條清零。
罪惡快感。
金克絲的被動轟然炸開。
阿水在語音里喊了一聲。
「殺了殺了——龍龍龍！」
小天的人馬同時按下了懲戒。
藍光精準地落在龍坑裡，第三條聽牌火龍的人頭被標記為紅色方。
「龍有了！繼續打！」
Yagao的沙皇試圖用禁軍之牆把TES的陣型推開。
左手的維克托在語音里開口了——整局他說的話不超過五個字，這一句是第四個。
「我封他。」
混亂風暴砸進沙皇后撤的空間裡，磁場的減速封死了沙皇的走位。
阿水的金克絲在河道里瘋狂滑步——火箭炮的射速在被動加持下拉成了一道連續的紅色彈道。
轟穿錘石。
轟穿破敗王。
大黃的蠻王旋風斬追上佛耶戈，巨刃砍下去。
三殺。
阿水的金克絲在河道里站定。
一換四。
TES只陣亡了一個前排的大黃。
大黃的屍體躺在龍坑外圍，在語音里問了一句。
「三殺？」
「三殺。」
「那我死得不虧。」
小天從龍坑走出來，補了一句。
「你除了會死還會幹什麼。」
「還會喊666。」
管澤元的聲音從解說席上劈下來。
「一換四！TES在這波決定命運的小龍博弈中打出碾壓級的團戰——泰坦的盲區神鉤、人馬的大招恐懼、金克絲的罪惡快感收割，每一個環節都做到了極限！」
左手在小天的人馬身上ping了一個大拇指。
趙洵把泰坦的屍體視角切到龍坑中心，在聊天框敲了一個小龍的刷新計時。
「二十二分鐘，大龍。」
左手的聲音在語音里響起來——整局他說的話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但這一句很穩。
「轉大龍，來得及。」
阿水回城補裝備，切屏看了一眼計分板。
「轉！來得及。」
TES五個人沒有任何遲疑——帶著聽牌火龍的餘威從河道轉向大龍坑。
管澤元的聲音壓得極低。
「大龍——TES要直接轉大龍，JDG復活時間差太多了。」
納什男爵在龍坑裡仰天嘶鳴。
二十四分鐘。
帶著大龍Buff的三路兵線推上JDG高地。
阿水的金克絲站在高地下方，魚骨頭火箭炮一槍一槍點碎門牙塔。
藍色水晶樞紐在最後一發火箭炮的衝擊下轟然炸裂。
2 : 1。
大比分刺眼地亮在屏幕上。
趙洵面無表情地摘下防噪耳機。
場館裡的噪音灌進來——TES粉絲區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阿水站起來拍了一下趙洵的肩膀。
「那鉤子——你怎麼看到他的。」
「他站位靠近錘石，錘石剛把燈籠丟出去撿魂，那個瞬間他身邊沒人保。」
阿水愣了一下，然後把嘴裡的原子筆抽出來。
「你他媽是變態吧。」
「還行。」
大黃從後面擠過來，蠻王的勝利動畫還掛在屏幕上。
「我上路那波一血帥不帥。」
小天把耳機摘下來搭在肩上，瞥了他一眼。
「帥，閃現幫對面交了。」
「那不叫交閃，那叫騙閃。」
五個人穿過那條昏黃的走廊回到後台休息室。
白色月牙站在白板前，馬克筆還捏在手裡。
他重重拍了一下白板。
「兄弟們，下把我們還在紅色方！把紅米直接按死在勝者組——BO5的最後一顆釘子，我們要砸下去。」
休息室里的空氣全是紅牛和沸騰的血腥味。
趙洵坐回椅子上，從褲兜里摸出那個墨綠色扁鐵盒。
打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還剩一顆。
剛才開局吃了一顆。
一顆。
夠贏一局了。
他把蓋子咔噠一聲按回去，鐵盒塞回褲兜里。
勝者組第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