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比上一場打完T1的時候更響。
趙洵把耳機摘下來，外設線卷好放進包里，屏幕上的勝利標誌還在閃著結算畫面，十四連勝。
阿水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摟住趙洵的肩膀。
「五殺！五殺！紅白刀往前腫！哥們這波帥不帥！」他的嗓子還是破的，剛才在語音里喊的還沒恢復。
「帥帥帥，帥麻了都水子哥。」趙洵被他晃了兩下。
大黃把耳機一摘，頭髮被壓得整個塌下來，但臉上的笑比誰都大，「天哥那腳串葫蘆迴旋踢我在旁邊看了個全景！兩個人在天上飛！跟拍電影一樣！」
小天眯著眼走在最前面，嘴角往上提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弧度。
「基操勿6」
左手難得接了句「有一說一傑克那波五殺確實帥，隔著耳機我都能聽到現場的呼喚」。
郭皓在通道里等著，他拍了拍阿水的後背，又拍了拍趙洵的肩。
「趕快收拾，我在海邊訂了個烤肉館，菜都點好了，今晚你們必須給我吃好喝好，不然我這趟申請下來的慶功經費可就白批了。」
「十四連勝啊，太棒了，我今天在後台看都，冒汗了。」
大巴車上阿水癱在最後一排，窗外的釜山夜景從隧道里穿過去又亮出來。
阿水把手機解鎖又鎖上，終於開口了。
「狂風躲青鋼影E，紅白刀絕地五殺,哥們這波什麼含金量不用多說了吧？」
「狂風躲？」小天頭都沒回，「要不是趙洵那個閃現預判燈籠，你已經跟青鋼影大招一起拍在牆上摳都摳不下來了。」
「天哥不要對傑克這麼嚴格，已經很好了。」左手說。
阿水把手機倒扣。
「就是就是，天哥這麼嚴格幹嘛。」
大黃在副駕笑得差點把安全帶崩開。
「天哥心氣高啊，大夥還得努力嗷，不能辜負舔哥的期望。」
趙洵靠在窗邊沒說話，手指搭在膝蓋上，現在不打比賽了指尖還在輕輕跳。
他看著窗外釜山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十四連勝確實爽。
烤肉館的包廂夠大，韓牛端上來的時候滋滋冒著油，脂肪在烤盤上炸出細密的響聲。
「先拍照！先拍照！發微博！」郭皓舉著手機把一桌肉拍了一圈，「滔搏十四連勝慶功宴，今天不限量！」
阿水夾了一筷子牛舌塞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左手把生菜包好肉推到他面前，大黃已經開始搶第三盤了，小天慢悠悠地夾著五花肉蘸醬。
趙洵靠著椅背劃開了手機，貼吧抗吧，APP彈了個加載的圈，然後頁面白屏了。
他刷新了一次，還是白屏，又刷新了一次，終於加載了十秒多才出來。
「抗吧崩了。」他把手機轉給旁邊的小天看。
「真假的？」
小天接過來劃了兩下，小天劃了兩下。
「真崩了，加載不出來。」
阿水把腦袋湊過來。「抗吧被十四連勝搞癱瘓了？」
「現在熱搜第一是滔搏十四連勝全勝不敗。」趙洵把手機從阿水手裡抽回來。
頁面終於恢復了。
熱榜第一：#滔搏 14場全勝不敗#。後面綴著一個紅色的爆字。
熱榜第二：#阿水 厄斐琉斯五殺#。
熱榜第三：#Gumayusi 拉小兵仇恨#。
大黃本來在搶第五盤肉，看到第三個熱搜的時候筷子停了一下，「拉小兵仇恨？這條比我們五殺還高？」
趙洵點了進去，一個技術帝的復盤長帖。
帖主把T1推門牙塔那波放慢了十倍逐幀分析，GIF動圖配了紅圈標註。
Gumayusi的霞在點門牙塔的時候往前走了一步平A。
就是這一步。跨過了中路那波剛刷新的近戰小兵的警戒線，三個近戰兵本來應該往前走位進塔。因為霞走位吸引了旁邊兵線的仇恨，導致T1的小兵走偏了。
就是這小小的偏線，耽誤了將近兩秒。
加上左手賣裝備換秒表拖延的時間，加起來剛好卡死TES野輔復活。
趙洵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五秒。
「怎麼了？」阿水湊過來看了一眼。「臥槽，走近戰兵仇恨範圍。」
「貼主說這是Gumayusi職業生涯最貴的一步平A。」趙洵把手機放下，「如果T1的兵線直接進門牙塔範圍，我們野輔復活之前門牙塔就碎了，水晶撐不到兩秒。」
包廂里的烤肉滋滋聲突然變大了。
大黃把筷子擱下，「我剛才刷到那個帖子的時候手都是涼的。」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得虧是贏了。不然今天被逐幀清算反向如來神掌的就是我了。」
「你那反向拍最多上熱搜第五，Gumayusi這個已經被釘在MSI史上了，反覆鞭屍了。」小天說。
郭皓舉起燒酒杯，「行了行了，贏了就是贏了，絲血翻盤也是贏，五殺翻盤也是贏。今晚不談復盤，明天打PSG和SGB，兩把外卡。」
「外卡。」阿水把手機鎖屏，「明天純放假局。」
「隨便打打就能下班。」大黃把最後一塊牛舌夾走，「明天我能拿一把快樂亞索上單爽一爽嗎？」
「不能。」趙洵翻了一片五花肉。「別忘了打SGB第一輪的時候他們死歌加大亂鬥差點把你底褲掀了。」
「那能一樣嗎！那時候我們還沒進入狀態！現在十四連勝！氣勢如虹！」
「氣勢如虹被越南俘虜的也不少。」趙洵翻了一片五花肉，「明天誰要是當了越南俘虜，不用回國了，直接釜山跳海游回去。」
阿水笑出了聲。「趙洵你他媽真是個陰間使者。」
「他說得對。」小天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明天誰當越南俘虜，誰就 從釜山游回上海
。」
阿水翻到一條熱帖突然笑出聲。
「哎你們看這個——『建議G2全隊賽後在釜山街頭直播表演倒立洗頭，標題就叫《領先五千經濟怎麼輸》』」
大黃把腦袋湊過去。
「下面還有，『G2打的是快樂電競，TES打的是心臟電競，我這邊吃著救心丸那邊阿水拿了五殺，到底誰該進ICU。』」
「這條更狠。」阿水往下劃，「『Keria昨天的洛是洛神，今天的輔助是被Knot鉤成篩子的篩子』」
「G2官推還發了個表情包。」趙洵點開G2官推的最新一條。
配圖是阿水厄斐琉斯的頭像被P成了動漫女主角，上面一行字：這個女人拆了我們家。
下面評論區已經炸了，有歐洲粉絲在哭，有LPL粉絲在刷「低估了TES的韌性的代價」。
G2官推自己的評論區第一條熱評配了個釣魚竿的表情，配文是：我們只是釣了一整場的魚，最後被魚拽進了水裡。
「媽的歐洲人連輸了都有梗。」阿水笑著把手機翻過去。
左手翻到一個帖沒說話直接把手機轉過來給大家看。
標題是：《TES這輔助是開了全圖掛吧？燈籠預判閃現的位置插眼都沒那麼准》。
下面熱評第一條：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是預判了青鋼影的E閃，他是預判了阿水可能會死的位置，然後提前在那裡放了燈籠。
熱評第二條回復第一條：你的意思是Knot讓螳螂捕蟬，他在後面當蟬的保命繩？懂你意思。
「你們吹就吹，別把我形容成蟲好不好。」阿水夾走趙洵烤盤上的最後一塊肉。
趙洵翻完那層帖子以後切到另一個帖。
標題讓他停下了手指，《兄弟們我發現了藏在高天亮迴旋踢後面的終極細節》。
「你們看這條，他說小天那腳摸眼的位置提前預留了半秒。」
帖子配了一幀一幀的截圖對比，小天的盲僧在Q出去之前滑鼠已經提前懸在了摸眼的位置上。
帖主得出結論：高天亮在Q出去之前就知道這一腳會踢出什麼角度，他的腦子裡已經算好了迴旋踢的軌跡。
「臥槽真的是，你Q還沒出去滑鼠就已經放在W上了？」阿水看著小天。
小天嚼著牛肉，「吹太過了，基操而已，大夥都打職業這點手速不會沒有吧。那波他站在炮車旁邊，我Q上去是他沒反應過來而已。」
「打比賽的人管這個叫基操。」趙洵抓起一葉生菜，「看比賽的人管這個叫預知未來。」
大黃刷到另一頁，「『理性分析，TES這個隊現在的實力到底什麼水平。』你們看看這個。」
他把帖子標題讀出來，「一樓：別理性了，直接開吹就完事了。」
「『全華班MSI十四連勝，歷史上誰做到過？沒，所以直接吹，不丟人。』」
「『但是半決賽打T1二輪還是不好說。LCK的BO5和BO1是兩個遊戲。』下面有人回他，『TES跟T1打BO1也是兩個遊戲好嗎？二比零的含金量被你吃了？』」
趙洵把手機放下，論壇里的熱鬧有時候比比賽本身還精彩。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鐵盒，倒出最後一顆，空盒拿手裡轉了一圈。
「吃完了？？」阿水說。
「都來這麼久了，吃完不是很正常。」趙洵把空盒蓋住。
包廂里笑罵聲和烤肉的滋滋聲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