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鑫蓁指尖的行李箱滾輪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他最後回頭看了眼住了幾天的地方，才跟著黎星畫跨出家門。
方才解開誤會時緊繃的肩線徹底放鬆，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些，卻沒半分察覺，原本桌子上那台未完全合嚴的筆記本屏幕還亮著。
直播間的界面停留在「九尾ovo」的主頁，彈幕正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滾動，將兩人方才關於「下首發」「戰隊規劃」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向了數千名觀眾。
屏幕上的爭論早已炸開了鍋。
粉色ID的粉絲為黎星畫辯解，灰色ID的路人則帶著質疑刷屏，更有激進的粉絲直接敲出刺眼的字眼，夾雜在其中的惡評格外扎眼。
【憑什麼替九尾做決定？真把自己當戰隊老闆了】
【XXZ回歸就是畫餅！趕緊放九尾轉會！】
【小嗨真婊】
【抵制垃圾經理】
【她憑什麼打著為九尾好的旗號替他做決定！】
【九尾為什麼不轉會！還留在這樣的俱樂部幹什麼】
【說的好聽，下賽季還讓XXZ回來，可能嗎？】
【小嗨對選手都很好的，她也是為了九尾考慮的。】
【支持九尾】
【能不能有點作為】
【垃圾俱樂部什麼時候倒閉】
【有一說一小嗨真的很婊】
【我也是，煩死小嗨了！】
【抵制小嗨，趕緊離職，換個靠譜的經理】
惡意滿滿的言論像潮水般湧來，房管手忙腳亂地禁言，卻根本壓不住不斷冒頭的節奏。
回到ETO俱樂部時，訓練室的燈還暗著。
黎星畫從Gemini口中得知拍攝組全員去了樓下場館拍攝，正準備回辦公室整理文件，路過直播室時，卻瞥見門縫裡漏出的暖光。
她輕輕推開門，就見周詣濤戴著黑色耳機，指尖在手機屏幕翻飛，屏幕里的小魯班正扛著炮筒清兵線，神情專注得連她進門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周詣濤，怎麼沒去拍攝？」黎星畫揚聲問，腳步剛跨過門檻，就見少年依舊盯著屏幕，耳機里傳出的遊戲音效蓋過了她的聲音。
她無奈地走過去，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下卻讓周詣濤猛地驚跳，手指一抖，原本躲掉技能的小魯班瞬間撞進敵方安琪拉的火球里，血條「唰」地清空，「已被擊殺」的提示彈窗格外醒目。
他摘下耳機，眉頭還擰著，剛想開口吐槽，抬眼看見是黎星畫，怒氣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軟下來：「星畫姐，你回來啦？」
說著還下意識往門外望了望，像在確認有沒有其他人跟著。
「我問你呢，怎麼不去拍攝？」黎星畫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屏幕上剛復活、正往線上跑的小魯班身上。
周詣濤操控著英雄補了個兵，才慢悠悠答：「樓下拍定妝照，我最快拍完，就回來播會兒。」
「沒吃飯吧？」黎星畫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五點半的指針格外明顯。
周詣濤點頭：「就吃了中飯。」
「正好，我也沒吃。」她拉過旁邊的電競椅坐下，目光跟著小魯班的炮筒轉。
「等你打完這局，一起去吃水煮魚，Gemini說樓下新開的那家味道特正，九尾也回來了，正好一起。」
周詣濤的指尖頓了半秒，眼底瞬間亮了，操作卻沒停，連語氣都帶了雀躍：「好啊！但我得播到七點，粉絲都等著看我C呢。」
話音剛落，他的手速更快了，小魯班一個閃現躲掉刺客突襲，反手一個二技能把刺客推進自家塔下，配合被動掃射收下人頭，還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你看，包C的！」
黎星畫笑著擰開桌上的礦泉水，喝了口，「那你慢慢C，別又像剛才似的手抖。我正好問問他們什麼時候結束，要不要一起去。」
說著便拿出手機，準備問Gemini什麼時候結束，沒注意到周詣濤直播間的彈幕早已換了風向。
剛才還在刷「釺寶沖」的粉絲，此刻全在刷屏。
【剛才那女生是小嗨吧？聲音太像了！】
【啊啊啊是小嗨！她要跟九尾一起吃飯？磕到了！】
【啊啊啊真的是小嗨！愛了愛了】
【小嗨和九尾一起吃飯，這是什麼糖！】
【我就知道小嗨人很好，肯定會照顧選手的】
【希望小嗨多和九尾互動，多給我們發糖】
還是有很多粉絲喜歡黎星畫的，因為黎星畫自己不開直播，有一部分粉絲蹲ETO選手的直播間就是碰運氣的，萬一蹲到黎星畫了呢。
可沒幾秒，質疑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別捆綁九尾行不行？小嗨又想蹭熱度？】
【之前坑星宇，現在又來搞九尾，能不能離選手遠點？】
【抱走我們九尾，不約】
【別把我們九尾和婊嗨放一起好吧。】
【？？？？？】
【哪來的黑粉帶節奏，管理呢？？】
【管理，快處理一下】
【正在處理中……】
【我小嗨大大，你別躲起來，快出來。】
【你們釺粉也別不當回事，沒準，下一個被下首發的就是釺城】
【臥槽，不會說話的就滾出去】
【就是就是，她坑選手坑的還少嗎？】
【我聽說，ETO不讓選手談戀愛，真的假的】
【都什麼年代了，孩子都大了，憑什麼不讓談戀愛】
【這是霸王條款吧】
【要不要這麼離譜，還不讓談戀愛】
甚至有人帶起了節奏。
【ETO不讓談戀愛是真的嗎？小嗨這是在監視選手吧？】
周詣濤打紅的手頓了頓，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轉頭看了眼黎星畫，她正低頭髮消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完全沒察覺屏幕上的惡意。
「星畫姐，直播間有人說你壞話。」對局正好結束，周詣濤終是沒忍住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黎星畫抬頭掃了眼彈幕，那些刺眼的字眼她看得清楚，卻只是輕輕皺了下眉，又很快舒展開：「沒事，有人喜歡就有人不喜歡，正常。」
「怎麼能正常？」周詣濤立刻摘下一隻耳機，對著麥克風認真道，「大家別亂帶節奏，小嗨姐對我們特別好，商務、訓練都是跟我們商量著來，從不會勉強我們。
「九尾的事他自己會說，我不方便多講，但別冤枉小嗨姐。」
說完便快速關掉麥克風，拿起私人手機打開微博，遞到黎星畫面前：「你看，網上都在說你逼走星宇、針對九尾。」
屏幕上的惡評密密麻麻，黎星畫看著「小嗨滾出ETO」的話題，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殼，沉默了幾秒才輕嘆：「我知道會有爭議，只是沒想到這麼多。」
周詣濤趕忙說道：「星畫姐，你別往心裡去，這些人根本不了解情況。」
周詣濤剛說完，直播室的門就被推開，許鑫蓁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我不知道，我直播沒關，都被直播出去了，我已經發微博澄清了。」許鑫蓁的話中帶著點急切。
黎星畫疑惑，「啊？你在說啥？」
九尾只好把自己直播間沒關，又意外把那會在他出屋裡倆人的對話直播出去的事情和黎星畫解釋了一遍。
黎星畫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你是說……剛才在你那破出租屋的對話？」
九尾有些愧疚地說：「都怪我，讓你被這麼多罵聲包圍。」
黎星畫聽完安慰道：「沒事，你也是無心的。」
隨後擺了擺手，「清者自清，我不在意這些。」
許鑫蓁點點頭，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雙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語氣滿是愧疚。
「可我在乎，當時你和我說讓我下首發，我沒聽你說完就氣的走了，後來又不聽你解釋，一走了之。」
「回家了以後，Gemini和釺狗都給我打電話解釋過，但我拉不下來臉回來，而且，我還有私心，想讓你來找我，哄哄我，你來找我，我真的挺高興的，但我真的沒想到，我電腦沒關好，又被直播出去害你被罵。」
黎星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上的薄繭，那是常年握著手機、打訓練賽磨出來的，帶著屬於賽場的溫度。
她喉間滾了滾，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比想像中軟：「都過去了，你也是無心的。」
「怎麼能過去？」許鑫蓁猛地抬頭，眼尾還泛紅，「他們說你搞小團體、不顧戰隊，我看著都想順著網線衝過去！」
黎星畫用指節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笑著調侃：「傻不傻？現在你不是回來了？下一場首發還在，但……」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許鑫蓁瞬間繃緊的臉，才慢悠悠補完，「得先把你那台『直播事故機』換了，免得下次再播點別的。」
許鑫蓁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開玩笑，耳尖瞬間燒紅，卻忍不住咧嘴笑：「換！馬上換！再出問題就捐去儲藏室當古董！」
「喂，你們倆能不能顧及下我的感受？」一旁的周詣濤忍不住抗議。
「還順帶罵我一句『釺狗』，過分了啊！」
黎星畫看著他憋屈的樣子，噗嗤笑出聲：「我們釺寶吃醋啦？」
她伸手揉亂他的頭髮，「就許你跟九尾聊中射聯動，不許我跟他聊換電腦？」
周詣濤梗著脖子反駁：「那能一樣嗎？我們聊的是戰術！你們聊的是雞毛蒜皮的事！」
黎星畫笑得更歡，話鋒一轉，眼底閃過絲狡黠：「好好好，你的寶貝中單，我離遠點。」
「你瞎說什麼！」許鑫蓁和周詣濤異口同聲地打斷，喊完又互瞪了一眼，惹得黎星畫笑得直不起腰。
直播室的暖光落在三人身上，屏幕上的彈幕還在滾動，可此刻的空氣里，卻只剩下少年們的拌嘴聲和黎星畫的笑聲，將那些網上的惡意，遠遠地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