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陽光總帶著點疏懶的暖意,透過俱樂部七樓走廊的落地窗,在地面投下幾方淺金色的光斑。
黎星畫電梯電梯出來時,圍巾還裹在頸間,絨毛蹭得臉頰發癢,樓下的風太烈,把她鬢邊的碎發都吹得貼在了耳後,手裡拎著的紙袋裡,還揣著剛從街邊買的糖炒栗子,隔著包裝都能聞到甜香。
看了眼手機,下午一點十五分,離訓練賽開始還有四十五分鐘。
這個點的選手宿舍區靜得能聽見遠處空調外機的低鳴,大多人還窩在宿舍補覺,只有走廊頂燈亮著暖黃的光,把空氣烘得格外溫和。
黎星畫剛邁出兩步,目光就被前方那道身影勾住了。
灰藍色的隊服後背,白色的「釺城」二字在暖光里格外清晰,字體利落,像極了那人在賽場上走位時的乾脆,只是衣擺處掀起個小角,露出裡面淺灰色的內搭。
「釺寶!」黎星畫下意識揚聲,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輕輕撞了下牆壁,又軟乎乎地彈回來。
上個月某場小組賽贏了那晚,她裹著許鑫蓁的厚外套在慶功宴上學他們這麼叫,釺城耳尖紅得像凍透的櫻桃,卻沒反駁,只是把剛剝好的橘子瓣塞進她手裡,含糊著說「風大,別總瞎跑」。
可這次,前面的人沒回頭,腳步依舊不急不緩,手裡拎著的半透明塑料盆晃了晃,能看見裡面疊著的深色衣物。
黎星畫挑了挑眉,加快腳步追上去。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脆脆的,她盯著那道背影,心裡卻漸漸泛起嘀咕,釺城的肩寬比這個稍寬些,走路時就算雙手插兜也脊背挺直。
而眼前的人微微含肩,發尾還帶著點剛洗過的潮氣,在暖光里泛著淺棕色的光澤。
這哪裡是釺城,而是穿著釺城隊服的九尾。
她又氣又笑,伸手在對方後背輕輕拍了一下,指尖觸到隊服布料時,還能感覺到底下溫熱的體溫,比她冰涼的指尖暖了好幾分「你幹嘛又穿釺城的衣服?」
許鑫蓁像是沒料到身後有人,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緩緩摘下掛在耳朵上的藍牙耳機。
他轉過身,眼底帶著點剛被打斷的茫然,方才大概在聽什麼慢歌,瞳孔里還留著點未散的軟意。
看清是黎星畫後,他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被打擾的嗔怪,卻沒真的生氣:「你幹嘛?嚇我一跳。」
「我說,你怎麼又穿釺城的衣服!」
二人一路走到洗衣房。
黎星畫把手裡的栗子袋往他眼前遞了遞,熱氣透過紙袋滲出來,暖了暖她的指尖,「上次你穿他隊服,害我老遠喊釺城,結果你回頭,無畏他們笑我眼神差,笑了整整一下午。」
許鑫蓁沒接栗子,只是把手裡的塑料盆往她面前顛了顛。
盆里的衣服露出來,衣角沾著點奶白色的污漬,像是被熱牛奶潑過,洇出一圈淺印。
「我衣服被無畏弄髒了,正去洗。」
他的聲音淡淡的,卻沒避開黎星畫的目光,眼神裡帶著點「這有什麼好追問」的理所當然,指尖還無意識地蹭了蹭隊服的袖口,蓋住了他手腕上的紋身。
「三件都髒了?」
黎星畫湊過去看了眼盆里的衣服,又掃了眼他身上的隊服,忍不住笑,「哎,貼臉啃細糠,就是爽哦。」
許鑫蓁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調侃,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栗子袋上,鼻尖輕輕動了動,大概是聞到了甜香,語氣軟了些:「剛買的?熱的?」
「不然呢?半路上看到有賣的,剛炒好的,我特意多買了點。」
黎星畫晃了晃袋子,栗子碰撞的聲音悶悶的,「本來想分你一半,現在看,某人穿別人的衣服挺開心,說不定也不缺這口熱乎的。」
她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從袋子裡摸出一顆剝好的栗子。
許鑫蓁的眼睛亮了亮,以為是給自己的,也不跟她客氣,伸手接過來。
把栗子塞進嘴裡,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才含糊著說:「謝了。」
「別以為一顆栗子就能收買我。」
黎星畫哼了一聲,又摸出一顆栗子自己剝著,目光又落回他身上的隊服上,「說真的,你怎麼總穿釺城的衣服?上次是襪子,這次是隊服,下次是不是要穿他的鞋?」
許鑫蓁嚼著栗子,含糊不清地開口:「你管呢。」
頓了頓,咽下嘴裡的栗子,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他沒說不讓穿……上周他還說,我要是冷,隨時能拿。」
「他是沒說,可你也不能總這麼蹭吧?」
黎星畫剝栗子的手頓了頓,「你自己的衣服呢?真被無畏全弄髒了?」
提到無畏,許鑫蓁的臉色沉了沉,像是想起了什麼糟心事,咬栗子的力度都重了些。
「早上他熱牛奶,手滑灑我衣服上了,兩件都沾了印子。另一件昨天洗了,掛在那沒幹,今天沒太陽,晾了一上午還是潮的,穿在身上冷。」
「那你不會找隊裡的後勤要件新的?」
黎星畫皺了皺眉,後勤組冬天總備著多餘的厚隊服,怎麼會沒存貨。
「後勤的新隊服上周發完了,說是要等下周才補。」
許鑫蓁說著,把盆里的隊服丟進洗衣機。
她看著許鑫蓁穿著不合身的隊服,手裡拎著塑料盆,嘴角還沾著點栗子碎屑,明明是有點滑稽的樣子。
心裡卻泛起一陣軟乎乎的暖,尤其是他低頭咬栗子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認真啃食的小獸,連帶著冬日的風都變得溫柔了些。
「行吧,算你有理。」黎星畫妥協了。
二人從洗衣房出來,往回走。
「他們倆睡午覺了?」
黎星畫的腳步剛頓在宿舍區走廊,就聽見許鑫蓁漫不經心的回答,像是往平靜的湖面丟了顆石子,瞬間激活了她那顆吃瓜的心。
「沒有,排位帶妹呢。」
許鑫蓁這話如同一道驚雷。
「嗯?什麼情況?」
黎星畫眼睛瞬間瞪大,「排位帶妹?誰啊,釺城和無畏?他們什麼時候有這閒情逸緻了?」
許鑫蓁聳了聳肩,「我也不太清楚,就聽到無畏喊著什麼『妹妹別怕,哥帶你飛』,然後就看到他們開遊戲了。」
黎星畫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也說不上是酸還是別的,快步往宿舍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無畏那大嗓門,「妹妹,我這操作帥不帥!」
黎星畫推門而入,就看見無畏和釺城一人一個耳機,正專注地打著遊戲。無畏看到黎星畫進來,眼睛一亮,「星畫,快來,看看哥帶妹操作。」
釺城也抬眼看了她一下,耳根微微泛紅。
黎星畫走過去,瞟了眼屏幕,故意陰陽怪氣地說:「喲,帶妹打得挺歡啊。」
釺城手一抖,差點操作失誤,無畏卻沒聽出她的意思,還在那炫耀:「必須的,我這帶妹技術槓槓的。」
黎星畫哼了一聲,也不管他們,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悄悄打量著這倆人。
沒坐滿五分鐘,黎星畫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先是百無聊賴地用指節敲了敲扶手,接著又不耐煩地調整了兩次坐姿。
最後乾脆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似的,猛地站起身就往門口走,那架勢活脫脫是「待在這裡多一秒都嫌煩」。
「你幹嘛去?」身後傳來許鑫蓁的聲音,他正坐在床邊疊衣服,淺咖色的針織衫被他平鋪在腿上,手指細緻地將邊角對齊,抬頭時眼神裡帶著自然的疑惑。
黎星畫的腳步頓了頓,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側過半邊身子,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我想起來,辦公室還放著幾份商務資料沒看呢,之前一直忙著別的事給忘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轉回到許鑫蓁身上,嘴角輕輕勾了勾,帶著點打趣的意味補充道,「我看你最近也挺閒的,每天除了直播一會兒也沒別的事,正好給你找點事情做,省得你總覺得無聊。」
她的話剛落,還沒等許鑫蓁回應,旁邊忽然插進來一道帶著好奇的聲音。
「什麼商務?哪一類的?」
說話的是正在打遊戲的釺城周詣濤。
周詣濤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顯然是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趣。
許鑫蓁坐在釺城旁邊,手裡還捏著疊了一半的帽衫,聞言只是輕輕抬了抬眼,沒打算插話,只等著黎星畫的回答。
黎星畫聽到釺城的問題,挑了挑眉,乾脆轉過身來。
雙手抱在胸前,眼神里添了點促狹的笑意,語氣也輕快起來:「怎麼,你這麼關心啊?我還以為你對這些業務上的事不感興趣呢。」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釺城眼裡的好奇更甚,才笑著繼續說道,「你這麼想知道,那不如我乾脆找個需要兩個人一起對接的商務,你們倆一起去,省的咱們九尾一個人社恐。」
遊戲對局結束,無畏也收起了手機,嘴角噙著笑,一開口就接了上話茬:「我可都聽見了,釺九不分家是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戲謔,眼神在釺城和九尾身上轉了一圈,故意拖長了語調,惹得黎星畫笑出了聲。
許鑫蓁倒是淡定,只是輕輕瞥了釺城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行啊,一起就一起。」
無畏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喲喲喲,好室友就是好,有福同享,有商務同抗。」
黎星畫被無畏這話逗得捂著肚子笑,釺城惱羞成怒地瞪了無畏一眼,「你少在這瞎起鬨。」
可他的話還沒落地,周詣濤已經笑著撲了上去。
只見他動作麻利地伸手攬住無畏的肩膀,趁著對方笑得沒防備,猛地將人往旁邊的床上帶。
無畏沒防備,「哎喲」一聲就被壓在了床鋪上,後背撞上柔軟的床墊時還忍不住笑。
「錯了錯了!我不鬧了還不行嗎!」
楊濤被周詣濤壓著,胳膊都動不了,只能一邊笑一邊告饒,聲音里滿是妥協,那副服軟的模樣又惹得黎星畫笑了一陣,整個房間裡都飄著熱鬧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