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海懸城加載出來時,林野先點開了黑夢。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在英雄選擇界面多停幾秒,等著誰來問他為什麼不拿捷風。鎖定以後,他把耳機往下壓了壓,抬頭說:「中路我先拿。喬桐的鐵臂跟我第二拍,別讓他們免費摸市場。」
「行。」喬桐說。
這一圖的陣容很清楚。凌風用捷風搶第一身位,韓喻的幽影負責切線,張臣拿奇樂守後場和殘局,喬桐用鐵臂給中路開縫,林野的黑夢負責把看不見的人從角落裡逼出來。
不是誰圍著誰打,而是一張圖上每個人都有要拿的空間。
開局前,許嵐把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對手資料塞進沈海手裡。南橋野火五個人的常用英雄和公開錄像都在上面,最下面有一行新補的標註。
Kite,前星海青訓替補先鋒位。
沈海看了一眼,沒有往台上走。比賽已經開始,這種信息現在遞過去,只會讓張臣在不該想的時候多想一層。
可張臣還是認出了對方。
第一回合,南橋野火的先鋒位選了KAY/O。屏障剛落,他的壓制匕首就從中遠飛到市場口,插得不算刁,卻正好能把奇樂在中路邊緣的道具壓掉。張臣剛要抬手提醒,喬桐已經先開口。
「中路被壓,林野先別露。凌風A大頂住,韓喻補一顆市場煙。」
林野沒有硬接。他在煙後放出詭眼,藍黑色的眼球越過中門上方,逼得對面兩個人抬槍去點。喬桐的震盪線隨後掃進市場口,Kite被迫退開半步。
這一退,夠凌風從A大拿到第一身位。
捷風的煙雲落在高台邊,凌風衝進A小,先換掉一個守點的人。南橋野火的回防很快,Kite從中路繞到A連接,閃光扔得又低又急,逼得喬桐和林野都回頭。
包下得並不穩。
韓喻的幽影煙封住警家,張臣卻沒有跟著衝進包點。他留在A大外,把警報機器人放在回來的路上,防的是南橋野火從市場切斷退路。這個選擇和他以前不一樣。以前他會趕進點裡替隊伍算所有槍線,現在他只守住自己該守的那一段。
南橋野火兩個人從A連接壓來,另一個人果然從市場摸到警報機器人前。提示音一響,張臣報得很短:「市場一個,後路有。」
「林野回看,其他人守包。」喬桐說。
林野的黯獸穿過煙,咬到市場那個人。張臣沒有搶補槍,等林野確認對方位置,才從A大拉出收掉。包點內的兩人則被凌風和韓喻一前一後夾住。
亞海懸城的第一分,NR拿得很紮實。
第二回合,南橋野火強起,把兩把短槍藏在B通。喬桐沒有因為上一回合贏了就默認他們會省,他讓林野先用詭眼看B小,自己站在中門不進。
詭眼被打掉得很快。
「B小有人。」林野說。
「多少?」
「沒看全。」
這句「不知道」剛說完,凌風已經從A大跑回中路。南橋野火卻突然把人全壓向A,Kite的閃光從A小拐角彈出來,速度快得像專門等凌風回頭。
凌風吃滿閃,第一時間退到煙里,還是被追進來的霰彈槍帶走。
張臣的炮台轉向A連接,報出兩個人。喬桐沒有再讓所有人回防,他只讓韓喻留在市場拖時間,自己和林野從中門切過去。可南橋野火下包後沒守常規位,三個人全壓在A大外,等他們回防時再一起拉槍。
NR輸了這把。
比分1比1。
「他們看錄像了。」韓喻摘下耳機的一邊。
「誰沒看。」凌風揉了揉眼睛。
「不是普通地看。」張臣說。
喬桐沒問他什麼意思,只在下一回合開始前說:「那就別給固定答案。」
接下來四回合,雙方都沒能拉開。南橋野火對NR的防守習慣熟得有些過分:張臣的炮台一放在B點後,他們就不打B;韓喻第一顆煙落在中門,他們就把節奏拖到煙散;凌風在A大拿到首殺,他們反而縮回去,等NR主動補位置。
那不是單純針對張臣一個人,而是在針對NR剛剛長出來的每一條習慣。
第四回合結束,比分2比3。喬桐叫了短暫停。
「他們不想跟我們正面對撞。」他說,「他們想讓我們自己以為抓到了答案。」
張臣看著小地圖,忽然明白了那種熟悉感從哪兒來。星海青訓訓練的時候,教練總讓替補坐在後面記主力的習慣:誰喜歡給第二顆煙,誰在殘局會保守,誰聽見中路掉人就想把所有人拉回去。那不是陰謀,是訓練里最普通的功課。
可被人把功課用在自己身上,感覺並不好。
「Kite以前在星海。」張臣說。
喬桐側頭看他。
「替補先鋒位。」張臣繼續道,「他可能見過我打訓練賽。」
「見過就見過。」喬桐把戰術單壓在桌上,「他看的是以前的你。現在我們打這一把。」
這句話說得很平,沒有安慰,也沒有責怪。張臣卻覺得胸口那點被舊名字勾出來的煩躁忽然落了下去。
暫停回來,NR開始把節奏拆碎。
他們先在A大留下凌風一個人,捷風只露出半個身位打出兩槍,隨後用上升氣流翻到煙後,不給對方追擊角度。喬桐和林野則在中路完全不交第一波技能,等南橋野火的KAY/O壓制匕首先落地,才讓林野把詭眼扔到市場上空。
詭眼照出一個人。
「市場單人。」
喬桐的震盪線立刻掃過去。那名隊員被逼退,Kite卻沒有像前幾回合一樣補中路,而是把閃光留給A連接。張臣從B點攝像頭裡看見對方剩下幾個人在慢慢往B大靠。
「B大有腳步,可能兩到三。」
「凌風繼續留A,別回。」喬桐說。
換成以前,張臣會擔心B點人數不夠,甚至會先讓韓喻回去。喬桐沒有。他讓韓喻留在市場,自己從中門靠向B連接,林野的黯獸先一步鑽進B小。
南橋野火終於進了B。
他們以為張臣的炮台會像過去一樣放在包點後,結果包點後空著,真正的炮台藏在B連接邊緣,槍線剛好掃到下包的人。第一顆子彈沒能擊倒對方,卻把下包動作打斷。
Kite立刻回頭找炮台。
就是這半秒,喬桐從B連接衝出來,震盪線壓住兩個;林野的幽爪從包點上方落下,把另一個人困在牆邊。韓喻的煙封死B通出口,凌風仍留在A大,沒有趕回來,卻把試圖從中路轉點的最後一人截住。
3比3。
張臣看著那條路,知道對方在等他多說一句「中路空,可以前壓」。
他沒有說。
喬桐也沒有前壓。他讓林野的詭眼先走,等確認市場真空,再讓韓喻把煙補到中門。NR借這條空路拿到中路控制,卻沒有繼續把人壓到對方家裡,只把槍線擺好,等南橋野火自己露出選擇。
等了十秒,A大響起腳步。
「A大三。」凌風報。
喬桐的聲音很穩:「守點,林野去A連接。張臣不用動,B點留後。」
凌風在煙邊換掉第一個人,被第二個補掉。林野趕到時,詭眼正好照到包點後的身影,他沒有自己去追,先報給韓喻。幽影煙散開的一角里,韓喻隔著A連接拉槍,和林野完成交叉。
張臣始終沒有離開B點。
南橋野火最後一個人果然從市場偷出來,想趁所有人都盯著A點把包帶走。警報機器人響起時,張臣才從掩體後露頭,把人攔在中路。
這一分結束,比分4比3。
場館的解說終於提到Kite的名字:「Kite這名選手以前在青訓隊當過替補,他對Slayer的習慣顯然準備得很充分。但NR這一分沒有把所有人往A拉,Slayer留在B點的選擇非常關鍵。」
張臣沒聽見。他耳機里只剩下一聲很輕的呼吸,和喬桐下一句報點。
「他們開始急了。下一回合,給他們再留一張空路。」
張臣看著中路,忽然想起那間總亮著白燈的青訓訓練室。那時候他最怕坐在替補席後的人記住自己每一次猶豫,也最怕別人看見他總想把所有決定抓在手裡。
現在Kite確實記住了。
可NR已經不是那支隊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