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虎的直播在周二晚上掛出一張海報。
標題很直白:無延遲自證局,Slayer敢不敢來?
規則寫得冠冕堂皇,雙方開公開房間、無直播延遲、隨機排位、連打三局。劉虎說自己只是想讓觀眾看看「真正的讀秒和提前知道有什麼區別」。
許嵐把海報投到訓練房牆上,臉色很冷。
「他不是想看比賽。」韓喻說。
「他想要你輸。」喬桐看向張臣,「去不去?」
張臣沒有立刻回答。
無延遲公開局看似公平,實際等於把每一次選位、每一次報點和每一次情緒都交給陌生人解讀。贏了,劉虎會說他演得好;輸了,劉虎會說原形畢露。更重要的是,NR馬上要打BO3,沒人該把三個小時的精力浪費在一場為別人定製的節目上。
「不去他的局。」張臣說。
凌風鬆了口氣,又有點不甘:「那他們不得說你不敢?」
「會。」張臣道,「所以我們做自己的。」
許嵐抬頭:「什麼意思?」
「周日直播照常。拿三場已經結束的公開比賽,不剪回合,從開局到結束復盤。把錯的地方也放出來。」
喬桐想了兩秒:「可以。但不是自證局,是技術復盤。」
「對。」張臣說,「公開的是過程,不是答案。」
直播標題很快改成《NR公開回合復盤:贏的、輸的和沒看見的》。沒有連麥嘉賓,沒有隨機挑戰,也不開放隊內訓練錄像。許嵐把流程寫得很死:每一段錄像都標明賽事、對手和完整時間碼;不點名回應彈幕;誰的問題如果牽涉未公開訓練,就直接跳過。
凌風看完流程,摸了摸鼻子:「這樣播會不會太干?」
「干就講清楚。」許嵐說,「我們不是做綜藝。」
林野卻覺得這安排挺好。他拿起紙筆,把日落之城那局自己送掉翼手的回合記下來。那一把他為了趕節奏,沒等喬桐確認中路,先把翼手從市場送出去,結果HRS已經有人貼到近點,信息沒拿到,技能還白白少了一個。
「這個也放?」他問。
喬桐看了看:「放。你講你當時為什麼急,後面為什麼不用同樣的處理。」
林野點頭。自由人的價值不在於永遠選對英雄,也不在於每個技能都能換人頭。很多時候,是承認哪一次補位沒補上,然後在下一張圖換一種補法。
直播當晚,許嵐沒給每個人塞台詞。喬桐負責講大局的資源交換,張臣講他看見了什麼、沒看見什麼,韓喻補控場技能的時機,林野和凌風只講自己能確定的動作。
第一段回放是天樞雲闕輸掉的一回合。張臣把攝像頭落點、被假身位騙轉、回防晚半拍全講出來。那一回合對手在A連接做了兩次腳步,真正帶包的人卻從中路窗口轉到B藝術區。張臣看見一名選手向A廳退,誤以為對方要把包回收,報出的信息沒有錯,自己心裡卻先給出了結論。
「我那時候以為還有時間。」他說,「其實沒確認包之前,不能把以為當成真。」
第二段是源工重鎮的勝利回合。喬桐講為什麼最後一層指令來自他,林野講自己在B通外聽到的腳步,韓喻講燃燒彈為什麼要留到包下之後。鏡頭裡,翼手幫忙下包,張臣的攝像頭確認傳送門一側沒有繞後,凌風才用爆炸背包打開進點空間。
「很多人以為我們提前知道他們會轉。」喬桐指著時間碼說,「其實是四個人各拿到一小塊信息。合起來以後,才有了這個判斷。」
第三段最簡單,是日落之城一把沒能拆掉的殘局。
「這把我判斷錯了。」喬桐說。
「我煙早了。」韓喻接。
「我回防慢。」林野說。
張臣看著屏幕:「我看見一個人,以為還有時間。」
沒有誰替誰圓。彈幕安靜了一陣,有人依舊刷挑戰,也有人問錯誤為什麼要公開。張臣回答得很短:「因為比賽里錯了,隊友已經看見。公開復盤裡不承認,下一次還會錯。」
劉虎在彈幕里出現過幾次,連發「怎麼不打實戰」。許嵐沒禁言,也沒讓任何人抬頭看。她只把完整錄像連結頂在置頂欄,繼續按流程推進。
直播結束後,在線人數沒有劉虎那場挑戰節目高,評論卻比之前乾淨得多。有人開始把完整時間碼貼到切片下,也有人不再只問「他怎麼知道」,而是問「獵梟的偵察箭為什麼要留到三十秒」。
這不意味著爭議消失了。有人換了更隱晦的說法,有人繼續拿舊片段循環播放。許嵐把這些都存進同一個文件夾,沒有讓它們占掉第二天的訓練時間。
關播以後,幾個人去樓下吃夜宵。凌風照例想點炸串,被韓喻把菜單抽走,改成了粥和餛飩。林野抱著碗笑他:「你今天一句多餘的都沒說,憋壞了吧?」
「我直播的時候一開口就容易跑題。」凌風說,「還不如少說。」
喬桐端著熱水坐下:「知道什麼不說,也算進步。」
凌風翻了個白眼,沒反駁。
「公開的結束了。」他說,「明天練比賽。」
張臣點頭。鏡頭能證明的,只有已經打完的回合。真正的答案,仍在下一場BO3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