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結束後,公開預選的對陣圖終於不再顯得空。NR名字旁邊連著兩條勝場,落在勝者組的上半區;另一邊,首輪失利的隊伍已經開始在敗者組打第二次機會。
賽事頁面把每一場都標得很清楚:前段雙敗BO1,輸一次不會立刻回家,但沒有誰願意先去那條更長的路。
凌風盯著對陣圖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遞給林野:「我們離後面也沒多遠。」「上面還有十幾支隊。」林野掃了一眼,「而且我們兩連勝,他們都會看。」
這句話沒能壓住凌風的興致。
回基地的車上,他一直在刷自己的賽後數據。源工重鎮那張圖裡,他的首殺和總擊殺都排在前面,彈幕把「公開預選第一決鬥」刷得很整齊。
泡泡坐在前排,回頭提醒他別一直低頭,小心暈車。凌風嘴上答應,手還是沒從屏幕上放下來。
有人單獨叫他的ID,有人剪他短槍翻盤的畫面,那種被看見的感覺比訓練室里多贏兩分直觀得多。
晚飯時,沉海把下一天定成半休息。上午洗衣服、補覺、處理個人事,下午只做一小時錄像整理,不約訓練賽。
凌風聽完立刻問:「晚上能不能播會兒排位?」沉海抬眼:「播什麼?」
「就排位,不講比賽,不開隊內語音。粉絲都在等。」許嵐想說不合適,喬桐卻先看向凌風:「你想播,是因為手熱,還是因為人多?」凌風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都有。」
「那就播四十分鐘。」喬桐說,「不許打訓練地圖,不許聊賽事,不許開復盤。你自己說過的,別讓別人猜你怎麼死。」
凌風答得很快,像是怕這個機會被收回。韓喻坐在旁邊沒參與討論,手機放在桌面上卻沒有亮屏。公開賽場的消息在漲,南河那份材料暫時沒有動靜。他知道這安靜不是結束,只是還沒輪到它冒頭。
第二天晚上,凌風準時開了直播。沒有隊標,沒有賽後錄像,只有排位加載界面和他難得收斂的開場白:「今天就打兩把,別問下一輪。」
彈幕卻還是擠滿了NR、RWT.AC和公開預選的名字。第一把他抽到雷茲,在亞海懸城的A大打得很兇。
開局他照舊喜歡先踩半步聽腳步,再把爆炸包捏到最後一秒才進煙;拿到首殺後,習慣性回頭看了一眼中路小地圖。
這些細節他自己沒當回事。排位隊友只覺得他槍法快,彈幕只顧著刷「凌風太敢了」。
第二把他換成捷風,到了日落之城又在B通外停了兩秒,用瞬雲壓住第一個拐角,再從中路補回。
有人問他為什麼總喜歡這麼走,他笑著說:「我不喜歡別人知道我下一步去哪兒。」說完自己先覺得好笑,沒再解釋。四十分鐘一到,他真的下播。
關掉頁面後,凌風還在興頭上,轉頭看見林野坐在客廳地毯上給耳機換耳罩。
林野沒有評價直播,只遞過來一張快遞單:「你的滑鼠墊到了,明天帶去。」
「你沒看?」
「看了十分鐘。」
「怎麼樣?」
「你第一把A大那半步,和比賽里一模一樣。」凌風臉上的笑收了點:「排位又不一樣。」「是不一樣。」林野說,「但人看久了,會知道你想快的時候腳會先停一下。」
「你們今天怎麼都喜歡說這種話?」凌風問。林野把舊耳罩塞進袋子裡:「因為你現在真的有人看。」凌風沒有再回嘴。
他把新滑鼠墊鋪到桌上,黑色表面很乾淨,邊緣還有點卷。客廳里電視放著比賽回放,聲音開得很小。
屏幕上的勝者組對陣圖不斷更新,一支他沒怎麼注意過的隊伍從下方連贏兩場,名字正好是LQF。
下午的錄像整理,沉海把LQF單獨拉出來。他們不是紙面最強,卻在第一場落入敗者組後連續拿下三場BO1,打法和之前的錄像差別很大。
第一場他們在源工重鎮被對手用傳送門騙得團團轉,第二場就開始故意放空一側,守著另一邊等人進。第三場更乾脆,幾乎不搶第一波,而是等對手交完信息再動。「他們適應得挺快。」喬桐說。
張臣把三場錄像疊在一起,沒有先看擊殺,先看每個暫停後第一回合的站位。「這隊會改。」他說,「不是一場一套,是同一張圖里也會改。」
韓喻翻到他們最近的一段採訪。LQF隊長只說了一句:「我們沒那麼多絕活,別人給什麼,我們就先看什麼。」凌風聽完皺眉:「聽著夠麻煩。」「麻煩是好事。」喬桐說,「至少這次沒人會喊熱身局。」
為了驗證這一點,沉海讓他們拿LQF在日落之城的錄像做三組假設。第一組,LQF在B通試探後會回中路;第二組,他們會留人看A大;第三組,他們什麼也不做,只等NR先交第一顆技能。
前兩組跑完都不難,第三組卻把訓練房拖得很慢。凌風站在B通外,幾次想先扔爆炸包,都被喬桐攔住:「你現在進去,是因為看見機會,還是因為等煩了?」
「都有。」凌風說。
「那就先別進。」
林野把詭眼留到二十秒,張臣的警報機器人守住市場後路,韓喻兩顆煙一顆沒交。陪練方什麼都沒做,計時器卻一直往下走。
直到最後十五秒,喬桐才讓林野探中路。詭眼照到了三個人,原來陪練早就把B通放掉,等他們自己撞進中路的槍線。凌風看著回放,半天沒吭聲。他知道如果換成直播那晚,自己大概早就衝出去了。
「資料少的時候,最怕你自己把空白補成答案。」張臣說。
傍晚,官方公布勝者組下一輪對陣:NR對LQF。仍是BO1,仍是隨機圖。評論區又開始討論,更多人把LQF當成敗者組裡剛爬上來的黑馬,順手拿NR和他們的公開錄像做對比。
許嵐沒有禁止大家看,只把新的直播規定貼到白板上:賽事期間個人排位直播暫停,賽後內容統一延遲發布。
凌風看見自己的名字被寫在「暫停」後面,沒說話。他想起林野說的那句「半步」,又想起直播里自己那句不喜歡別人知道下一步去哪兒。
那一瞬間,他第一次覺得鏡頭不只是照著他,也可能有人隔著鏡頭,等著他真的按那個習慣走。張臣把LQF的文件夾拖到最上面,裡面只有三場比賽和幾段零碎採訪。資料少得可憐,反倒讓每個人都更謹慎。
LQF那三場錄像沒有給NR任何輕鬆的答案。明天進房以後,他們能靠的還是已經練過的事:先把空白留在空白里。
許嵐收起白板筆時,把直播規定最下面又補了一句:比賽日不把情緒當素材。凌風看見了,沒問是不是專門寫給他,只把手機通知關得更徹底。
喬桐關掉投影,提醒大家明天照常訓練。沒人再提兩連勝。勝者組的空位還在,他們只是暫時站了上去,還沒坐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