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復活了。
她繼續帶著瑤四處找人打架,越挫越勇,越死越沖,峽谷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和瑤雙雙躺屍的身影。
李歲聿玩得還挺高興。
他也是剛接觸這遊戲,一般都照著時今玩的玩,所以可以說從來沒碰過瑤這個英雄。
今天被迫玩了一把,體驗竟然意外的不錯。
雖然他一直騎在腦袋上的對象是一個0-9-3的典韋,並且這個數字還在穩步增長。
但,他就是玩得挺高興。
每次典韋要衝上去干架之前,都會氣勢如虹地配上一句「以雷霆擊碎黑暗!」妲己和凱就會像聽到衝鋒號一樣立刻衝上去。
一頓操作猛如虎。
最後他們三個,有時候是四個,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眼巴巴地等著馬可波羅來為他們報仇。
滿屏的「哈哈哈哈」刷得飛起。
當然,這把遊戲毫無疑問地贏了,沒辦法,時今這個大佬在。
有句話說的好,你不炸我不炸,魚兒何時能長大呢。
遊戲結束,結算界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李歲聿應該在玩打火機,他那邊噼里啪啦的:「贏了,我打的怎麼樣?這是我第一次玩,也沒有很坑吧。
時今指節扣著桌子:「玩的怎麼樣不知道,反正就沒見過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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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歲聿:「我才死幾次好不好?」
時今:「你玩個典韋死十五次你說你才死幾次?」
典韋最後的戰績:1-15-8。
黎星若:「......」誒,等等,怎麼話題轉到她身上來了。
但是還是黎星若打得最好的一次了。
「典韋?」李歲聿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我玩的瑤。」
時今:「……」
黎星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舉起手,聲音小小的,底氣不太足:「我,典韋是我玩的。但我真的盡力了。」
時今頓覺五雷轟頂。
他想起開局時那個搶藍、守著典韋屍體不肯走、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的瑤。
原來從頭到尾,那個讓他覺得「還挺乖」(如果乖的對象是他就更好了)的瑤妹,是李歲聿?
時今閉上眼,想掐死十分鐘前的自己。
「瑤瑤,我厲不厲害?」
「沒辦法。」
「瑤瑤不專門來找哥哥,只好哥哥來找你了。」
「廢物。」
時今關掉麥克風,捂住臉,牙關咬得死緊。
「……媽的,好丟人。」
「老么,吃飯!」程兮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中氣十足。
黎星若剛才打遊戲拼了老命在表現,現在遊戲一結束,腎上腺素退潮,飢餓感鋪天蓋地湧上來,肚子已經貼到了後背。
她餓得腦子都不轉了,渾然不知時今正在被尷尬凌遲,一邊摘耳機一邊隨口道:「那個,我吃飯去了,下次約。」
李歲聿有些意猶未盡,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行。」
時今沒說話。
他現在耳垂紅得能滴血,全是臊出來的。
「臥槽。」室友一臉發現新大陸的驚奇表情,二話不說掏出手機對準他,「我得發給伯父伯母看!」
室友叫楚致,和時今從小玩到大,屬於穿同一條開襠褲長大的交情。
時今這個人早熟得很。
他比楚致小一歲,八歲之前楚致特別喜歡逗他,那時候他還會臉紅,被逗急了就抿著嘴不說話,可愛得讓人想捏。
八歲之後整個人活脫脫一個縮小版龍傲天,上天入地,唯我獨尊,別說逗他了,能讓他多看你一眼都算你贏。
所以此刻時今紅著耳尖的場面,在楚致眼裡堪比千年鐵樹開花。
時今睨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楚致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他伸出手,語氣冷淡:「刪了。」
楚致訕訕地把手機放下,嬉皮笑臉地舉起雙手:「得嘞!」
——
第二天早上,黎星若和程兮兮都沒課。
程兮兮死活要拉著黎星若去找老三。
老三叫夏茹,一米七八的個頭往大一新生面前一戳,鶴立雞群,氣勢拿捏得死死的。
現在已經到了休息時間,操場上新生們歪歪扭扭地癱了一地。
夏茹嗓門賊大,聲音穿透了整個操場:「給我站好了!」
「站好了就休息!」
遠在十米外的黎星若聽得一清二楚,每個字都像在耳邊炸開的炮仗。她縮了縮脖子,喏喏道:「老三好兇。」
「你小子,」程兮兮一把攬過黎星若的肩膀,笑得吊兒郎當,「老三長得那麼漂亮,嗓門不大點、不凶點,怎麼鎮得住那群新生。」
黎星若停住腳步,歪頭看著程兮兮,挑起一邊眉毛,表情寫滿了困惑:「長得漂亮就沒威懾力了?」
九月的太陽毒得很,熱氣熏在黎星若臉上,像給她白嫩的臉頰擦上了一抹天然的腮紅,從皮膚底下透出粉來。
她身上沒有黏膩的汗味,只有一股甜甜的檸檬香,清爽乾淨,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顆檸檬糖。
「不是,」程兮兮頓了頓,撓撓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老三長得太溫柔了。」
話剛說完,程兮兮覺得鼻子有些異樣,伸手一摸,瞳孔地震。
流鼻血了。
她想,可能是昨天吃了羊肉的過,太補了。
黎星若只看到程兮兮彎下腰,湊過去關心道:「怎麼了,肚子疼啊?」
「可能天太熱,流鼻血了。」程兮兮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你在這兒等我,不要動,我去去就回。」
黎星若站在原地,總覺得這句話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她愣愣地點頭:「好的。」
走之前,程兮兮還把自己頭上的帽子蓋在了黎星若頭上,留下一句「遮陽」,跑了。
天氣是真的熱。
膠質的操場被太陽烤出一股刺鼻的橡膠味,整個地面都在往上蒸熱氣。手機燙得嚇人,黎星若覺得它隨時要爆炸。
她打算去超市買根雪糕降降溫,邊走邊給程兮兮發消息。
【我愛吃飯】:吃雪糕嗎?
【橙汁】:吃,老冰棍就行。
【我愛吃飯】:行。
黎星若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是怒不可遏的。
她就是看這個雪糕包裝好看,隨手拿的,誰知結帳的時候才發現抽到了鍾薛高,二十四塊錢。
她把雪糕舉到太陽底下,左看右看,翻來覆去地研究,也沒發現這玩意兒跟兩塊錢的老冰棍有啥區別。
二十四塊,搶錢嗎這不是。
嘭——
她覺得自己跟撞上了一堵牆似的,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捂著鼻子。
靠,疼。
時今皺眉,轉身,低頭。
黎星若其實不矮,一米六五,四捨五入一米七,在女生里算鶴立雞群了。
但她對面的男生太高了,高到她下意識抬頭看他。
黎星若捂著鼻子,氣憤地抬頭——
一看,樂了。
好一個大帥比。
穿著迷彩,腰細腿長,肩寬恰到好處地撐起了制服的線條。目測不低於一米八,整個人站在陽光底下跟開了濾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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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今垂眼,只看得到女生的帽檐:「不好意思,沒事吧?」
黎星若搖搖頭,然後從袋子裡掏出給程兮兮的老冰棍遞過去,語氣熱情又自然:「吃雪糕嗎?買多了。」
話音剛落,鼻子裡緩慢流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時今的視線從她下顎上那滴血珠上掠過,冷淡道:「……不吃。」
黎星若訕訕地把老冰棍收回來:「奧。」
「你好像流血了。」時今指了指自己的下顎,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嫌棄,「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黎星若面無表情地摸了摸鼻子,低頭一看,一手血。
「哦,不用。」她面不改色,然後摸了摸褲兜,兜里乾乾淨淨,連個紙屑都沒有。
「要紙嗎?」時今問。
黎星若:「要。」
時今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都對得整整齊齊。
黎星若接過來一看就懂了,處女座,死潔癖。
她微微仰頭止血,白色防曬衣下擺被牽動,露出一截細白的腰,在正午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這一看,時今臉直接紅了個通透,他彆扭的移開視線。
黎星若把紙巾團吧團吧,胡亂塞進鼻子裡堵著,仰著一張亂七八糟的臉向罪魁禍首道謝:「謝謝哈。」
時今猛地回神,眼神還有些飄忽:「什麼?」
「我說...」黎星若垂眸,手機一直震個不停,她低頭去看消息。
【橙汁】:老么,在哪呢?
【我愛吃飯】:超市門口那。
這個視角,時今可以看到女生的下巴,他這才發現少女嘴唇的顏色——是紅的。
不是那種氣血不足的淡粉,而是很正的紅,像咬破了櫻桃染上去的。
而且聲音...
「我說謝謝。」
時今回神,低聲說了句「不客氣」,耳尖紅的滴血。
操場方向傳來總教官的哨聲,穿透了整個校園:「開始訓練!」
時今轉身就走,步子大得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
黎星若還在低頭搗鼓手機,破手機,卡死了!明天就把你換了。
她戳了半天屏幕,終於點開了微信二維碼,笑盈盈地抬起頭:「同學,加個……」
微信。
人呢?
時今早走得不見蹤跡了,只剩操場上揚起的一點塵土。
程兮兮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鼻子塞著紙、繃著臉的黎星若。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昨天你也吃羊肉了?」
黎星若同樣抬頭,看著鼻子塞著紙、一臉茫然的程兮兮,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羊肉?」她把被時今拒絕的老冰棍遞給程兮兮,語氣還帶著笑,「剛才撞到鼻子了。」
少女粉面桃腮,笑起來眉眼彎彎,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碎金一樣。
程兮兮感覺脊背竄上一股酥麻的電流,從尾椎骨一路麻到後腦勺,她接過老冰棍:「哦哦,沒事吧?」
「小問題。」黎星若指了指程兮兮臉上的紙團,又指了指自己的,語氣調侃,「咱倆難兄難弟,還是別去找老三給她添堵了。」
程兮兮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黎星若的肩膀,咧嘴一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