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和那個芭比公主約好了,在他們學校北校門面交。
九月的午後還有些悶,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校門口那座丑得很有辨識度的箭頭雕塑曬得反光。
黎星若就站在那個箭頭底下,手裡拎著包好的紙盒,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程兮兮剛下課,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
【橙汁】:你和那人碰面沒?怎麼樣,是牛頭還是馬面。[笑哭]
【我愛吃飯】:我現在在北校門,但他還沒到呢。
【橙汁】:行嘞,我下課了,來接你吃飯。
【我愛吃飯】:好。
黎星若找了個最顯眼的位置站定,然後給芭比公主發了條消息。
【飯飯來】:我到了,在箭頭指標下面。
對面「正在輸入中」的狀態持續了很久,對話框上方的提示閃了又停,停了又閃。
黎星若盯著那行提示看了半天,有點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終於,消息彈了出來。
【芭比公主】:你穿的紅色裙子嗎?
【飯飯來】:對啊。
【芭比公主】:「嗯,我來了。」
黎星若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做好了跟那個開口就刀兩百的神人正面交鋒的準備。
她一肚子草稿已經打好了,從「兄弟你砍價的方式是跟菜市場大媽學的嗎」到「你覺得我像在做慈善嗎」,措辭之犀利、邏輯之嚴密。
然後她抬起眼,對上了一張帥得讓人忘記台詞的臉。
黑髮,冷白皮,眉骨很深,下頜線條利落得像是被刀裁出來的。
穿著簡單的藍白色短袖,他站在九月的陽光里,整個人乾淨得跟周圍的人不在一個圖層。
黎星若的腦子短路了整整兩秒。
時……時今?
男主怎麼在這?
為什麼臉還這麼紅?
他在朝她走來??
「你是飯飯來?」時今開口,清冽乾淨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黎星若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半個八度:「你是芭比公主?!」
這完全不在她的預期之內。她想過的場景有:猥瑣男、摳門精、或者至少是個不懂行的路人甲。
她從沒想過芭比公主這個頂著粉嫩頭像的人,會是時今。
「……嗯。」時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這個名字是我表妹取的,改了她就鬧,所以就一直這麼用了。」
剛才在話劇社這人還對她翻了四個白眼,現在卻面無表情頂著芭比公主的頭像來面交。
黎星若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但她沒笑出聲,而是彎起眼睛露出一個甜得恰到好處的笑容,把手裡包好的紙盒搖了搖:「原來如此啊。東西給你帶來了,就按你後面說的價格來?」
時今彆扭的移開視線,耳根很紅。
「……我覺得我還是不刀了吧。」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賺錢也不容易。」
一聽這話,黎星若就不樂意了。
她氣鼓鼓地瞪圓了眼睛:「兄弟我說實在的,我真不賺錢。我出給你的價格就是市場價,沒坑你。」
畢竟得給自己攢點功德值嘛。
「抱歉。」時今道,「我說錯了。價格你可以再加。」
「不用了不用了。」黎星若擺手,「你這麼整我都不好意思了。」
時今:「沒事,我覺得這些東西很值這個價。」
這話黎星若愛聽。
她的嘴角翹了起來:「那是當然。這些都是我一張一張抽出來的,概率很低的呢,一百張裡面也不一定有一張。」
忽然一輛電驢甩了個漂亮的尾,精準地停在他們前面的馬路旁。
程兮兮單腳撐地,頭盔都沒摘,眯起眼睛打量起時今的背影。她用手勢無聲地朝黎星若比劃:這就是那個神人嗎?
黎星若小幅度的搖搖頭。
程兮兮又比劃:不是他?那是誰?
黎星若繼續搖頭。
「怎麼了?」時今察覺到身後的動靜,順著黎星若的眼神扭頭看去,程兮兮正對著他的背影做鬼臉,兩隻手扯著嘴角,舌頭伸得老長。
看到時今轉過來,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舌頭還掛在外面沒收回去。
黎星若重重地「咳」了一聲,聲音大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時今收回視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然後懷裡被塞了一個紙盒。
黎星若動作利索地把東西往他手裡一推,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背。
就那麼零點幾秒的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黎星若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又脆又甜。
「那東西給你啦,晚點我回去在閒魚上改價格。你確認東西沒問題了記得收貨哦。我室友來接我啦,我就先走啦。」
說完她像一陣風一樣跳上程兮兮的后座,紅裙子的下擺在陽光下旋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程兮兮一擰油門,電驢突突突地駛遠了,留下時今一個人站在原地,懷裡抱著一個粉色紙盒,耳邊還迴蕩著那句又脆又甜的「我就先走啦」。
紙盒被包得很用心。
粉色的包裝紙上印著小小的草莓圖案,邊角折得整整齊齊,還系了一條米白色的絲帶。
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很淡的甜香,不知道是包裝紙本身的味道還是她手上的香味。
手機叮咚一聲響。
時今單手抱著盒子,另一隻手點開手機。楚致發來的消息,語氣里寫滿了八卦的迫不及待。
【楚致】:少爺你真買了啊?買成多少錢啊?
時今站在北校門那座丑箭頭雕塑下面,抱著一個粉色的草莓紙盒,看著那輛小電驢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的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頻率,手背上被她碰到的那一小塊皮膚還在微微發燙。
【時今】:我好像戀愛了。
【楚致】:???
【楚致】:!!!
【楚致】:不是吧哥,你不會把被她氣得心臟疼誤會成心動了吧?!
時今沒有解釋。
他登上閒魚,找到那個叫「飯飯來」的賣家,點了確認收貨。
【楚致】:對了,你買卡幹嘛?送誰啊?
【時今】:自留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