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若這幾天早上都有早八,起的很早,閒下來的時候又要忙著做比賽項目,背台詞,再和時今對對劇本,幾乎沒怎麼休息,這天實在沒熬住,趴在床上睡著了。
她是被一道冰冷的女聲叫醒的。
她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只伸出一隻手在枕頭底下摸了半天,摸到手機,眯著眼劃開屏幕。
銀行簡訊赫然躺在通知欄里,言簡意賅,冰冷無情,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動人——省級比賽的獎金到帳了。
黎星若瞬間就清醒了。
她一個翻身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頭髮亂得像剛打完一架。
她捧著手機,把那條簡訊翻來覆去讀了三遍,又點開銀行APP看了眼餘額,獎金加上之前存的錢,剛好夠一個小目標的一千分之一。
「10001。」她自言自語,然後在被窩裡蹬了兩下腿。
下一秒,她打開購物軟體,開始激情下單。
黎星若買東西的邏輯非常簡單粗暴:好看的,買;好玩的,買;這個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但是好可愛,買。
買的差不多了,錢也花的差不多,她給她媽打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接通第一句就是。
「餵?麼麼,吃飯沒得呀?」
黎星若靠在床頭,嘴角忍不住翹起,她媽永遠是這樣,不管她是早上六點打還是晚上十一點打,開場白永遠是這句。
「吃啦,」黎星若說,聲音裡帶著剛起床的沙啞和一點點不自覺的撒嬌,「你們吃了沒啊?」
「我們也吃了,剛洗完碗呢。」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她爸老黎的聲音,隔著幾步遠在問「誰啊」。
她媽回了句「麼麼」,老黎的聲音立刻近了,中氣十足地從聽筒里炸出來:「麼麼!吃飯沒得呀!」
黎星若噗嗤一聲笑出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代雪花拍了老黎一下,聲音壓低了但還收得進話筒:「麼麼吃了。」
老黎立刻接上,聲音裡帶著那種老實巴交的滿足感:「誒,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錢夠不夠用?不夠就開口,別省著。」
黎星若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但尾音還是壓不住地往上飄。
「我曉得嘞。對了,我的第一桶金下來了,給你們買了點東西,應該明天就到鎮上,記得去取哦。」
話音剛落,她媽的語氣立刻變了:「哎呀,你自己都沒什麼錢你還給我們買東西?快退了退了,家裡什麼都有,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別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
「我又不會虧待自己,」黎星若打斷她,語速飛快,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買都買了,退不了了。你女兒可厲害著呢,明天記得去取哈。我要上課了,先掛了。」
然後啪的一聲,掛了。
黎星若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仰面倒回被子裡,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她爸媽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愛嘮叨,一件事能翻來覆去地說八百遍,聽著煩。
但她知道,等下次打電話的時候,她媽一定又會說那句「吃飯沒得呀」,她爸一定又會在旁邊喊「麼麼吃飯沒得呀」。
挺好的。
她下午點才睡的,拉開床簾,太陽已經落山了,天空被染成黃色,寢室里也沒人,黎星若不知怎麼的,覺得心裡很空
手機叮咚一響。
程兮兮的聲音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嘈雜湧進來:「醒了沒醒了沒?快來北操場看新生閱兵!」
黎星若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腦子還是懵的:「大晚上的閱什麼兵?」
「白天那場暴雨你睡過去了?」程兮兮那邊太吵,她幾乎是喊著在說話,「雨停了都這個點了,明天又國慶,學校說今晚補上。你快點來——」
白欣靈的聲音橫插進來,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快來快來,你家那位可是國旗手!據前線可靠消息,帥、炸、了。」
程兮兮笑著接話:「搞快點哦,這次人超級多,還好我們來得早搶到了位置,晚點你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黎星若:「幾點開始?」
「六點。」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五點四十。
就算現在開車過去也要十幾分鐘。
昨天時今問她明天會不會來看他,說自己會當國旗手。
她當時怎麼回的來著?
「好像不太有時間呢。」
時今沉默了一分鐘,給她發了兩個大哭的貓貓表情包。
黎星若當時趴在床上,看著那兩個表情包笑得差點滾下去。
簡直可愛炸了。
她又逗了他一會兒才鬆口,說一定按時到,還說會給他拍一大堆帥照。
時今回了一個「嗯」,然後又發了一個小貓躲在門後偷看的表情包。
恰在此時,時今發消息了。
【今】:「若若,來了嗎?」
黎星若嘴角一彎,從床上直接蹦了下來,回了句,「馬上。」
她趿著拖鞋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睡得頭髮有點亂,她隨手理了兩下頭髮,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
到了北操場才發現這場面確實壯觀。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路燈亮得刺眼,整個操場人聲鼎沸。
主席台上的座位被占得滿滿當當,台階上也擠滿了人,空氣中混雜著雨後的潮濕和草坪被踩踏後特有的青澀氣息。
黎星若在人群里尋找程兮兮她們的位置,手機震了一下,是程兮兮發來的消息:「我們在主席台左邊第三排!快!」
她擠過人群,終於看見了那兩個正在激烈討論著什麼的人。
「這這這!」程兮兮一抬頭看見她,立刻瘋狂招手。
黎星若走過去,白欣靈和程兮兮同時露出一個促狹到極點的笑。
白欣靈指了指座位上放著的一杯奶茶,杯壁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荔枝茉莉冰奶。
「你的。」
黎星若挑眉。
「你家那位親自送來的,」程兮兮舉了舉自己手裡的奶茶,又指了指白欣靈那杯,「托你的福,我們也有。」
「時學弟拿著三杯奶茶走過來的時候,」白欣靈嘖嘖兩聲,「周圍那些女生的眼神都快把我們戳穿了。」
黎星若笑了一下。
白欣靈和程兮兮同時「噫」了一聲,表示被酸到了。
黎星若坐下來,將奶茶舉高,對著台下燈光璀璨的操場拍了張照片,發給時今。
「謝謝少爺。」
對面回了一張照片——穿著國旗護衛隊禮服的對鏡自拍。
墨綠色的制服筆挺到沒有一絲褶皺,金色的綬帶斜跨過胸前,帽檐下的眉眼冷峻矜貴,但嘴角微微翹著一點點弧度。
後面跟了一個顏文字:(✿◡‿◡)
黎星若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存進了相冊,單獨建了一個文件夾。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顏文字,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她發過去一個表情包:一隻貓貓趴在桌子上,嘴角流著口水,配文是「饞你身子」。
白欣靈湊過來:「你給學弟發什麼了?」
黎星若眨了眨眼,表情天真又無辜:「沒什麼呀。」
程兮兮嘖嘖兩聲:「小情侶調情也不知道避諱一下我們。」
黎星若嗔怪地輕推了一下她。
時今聊天框上頭冒出三次「對方正在輸入中……」,最後只蹦出來一句:「……你正經一點。」
後面跟了一個小貓用爪子捂臉的表情。
黎星若終於沒忍住,靠在程兮兮身上笑得肩膀直抖。
不一會兒操場上的廣播響了。
全場嘈雜的聲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在同一時刻安靜下來。
國旗護衛隊入場了。
墨綠色的身影在燈光的切割下顯得格外挺拔,金色的綬帶在夜色里反射著碎光。
時今走在隊伍的最前列,國旗的一角搭在他的肩頭,他的動作乾淨利落。
周圍響起驚呼。
「臥槽。」
「拿國旗的人是誰啊?感覺好帥啊。」
「你們女生真是膚淺,臉都沒看清,就覺得帥了。」
「你懂個屁,感覺你懂嗎?」
「你說的校草誰啊。」
「時今,最前面那個,開學那天靠一張圖片榮獲幾十萬點讚的人。」
「P圖吧。」
「有幸近距離看過哈,本人長得跟精修圖似的。」
「流口水了,這種級別的帥哥什麼樣的人才配的上他啊。」
「你這種啊,長得跟劉亦菲似的,配他八百個螺旋帶轉彎的。」
「哈哈哈哈哈。」
熱熱鬧鬧的。
程兮兮小聲道:「我去,全是惦記你對象的。」
黎星若笑笑,舉起手機,對著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按下了快門。
鏡頭裡,時今在轉身的瞬間,目光似乎穿越了整個操場的燈光與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她的方向。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黎星若放下手機,沖那個方向揮手。
然後她看見那個一直繃著臉、步伐穩得無可挑剔的國旗手,在轉身的瞬間,同手同腳了。
就那麼一瞬,他迅速調整了回來,動作快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但黎星若看見了。
她托著腮,笑意一點一點地漫上來,甜得像是偷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哎呀,她的高嶺之花,被她擾亂了心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