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黎星若劇烈地喘息。
「嘖,真是狼狽啊。」
時今不知何時已湊得極近,那張漂亮得有些過分的臉幾乎湊到了她面前,雙手托著腮,胳膊肘就隨意地放在她身側的樹枝上。
「怎麼樣,想我救你嗎,黎星若?」他拉長了語調,每個字都像是蘸了蜜糖的毒藥。
「如果你肯哭著求我,哭著說『時今大人我錯了,請原諒愚蠢的我』——」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了黎星若的眉心,帶著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笑容天真又殘忍。
「我也不是不會考慮救你哦。」
黎星若的瞳孔微縮,心臟因為剛才的驚險和此刻的憤怒而劇烈跳動。
她看著眼前這張惡劣的笑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誰會對你這樣的人……」
話音未落,腳下那根承受了太多的細枝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
失重感瞬間攫取了她。
她一腳踏空,整個人朝下方的黑暗深淵直直墜落!
那一瞬間,時今臉上遊刃有餘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能地從枝椏上猛地站起身,眉心擰緊,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但下一秒,少女下墜的勢頭猛然一頓!
黎星若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抓住了一根橫生的粗枝。
時今那口還沒松下來的氣,瞬間僵在了喉嚨里。
因為,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一般,猛地攥住了他的腳踝!
「你——」
一聲驚怒交加的短喝,時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猛地拽離了樹幹,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地面急速墜去!
風聲在耳邊悽厲地呼嘯。
時今氣得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遊刃有餘的姿態,在急速下墜中怒罵出聲。
「你這個瘋女人!蠢貨!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我求了你幾年了!你說給我聽聽怎麼了!就為了你那點可笑的尊嚴,你寧願去死嗎!」
黎星若咬著牙,下墜的氣流颳得她臉頰生疼。她沒有回答,而是猛地發力,借著下墜的沖勢,一把將時今拽向自己!
時今驚愕地瞪大了眼。
下一瞬,兩片溫熱柔軟的唇,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狠狠撞上了他的。
時今腦中轟然一聲,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又瞬間沸騰。
他只能感受到唇上那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溫暖的觸感。
下一秒,他聽到黎星若貼著他的唇,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決然道。
「締結契約吧,這樣的話……」她猛地鬆開了手,眼神凌厲,「時今,你的力量歸我所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加速朝著堅硬的地面墜去!
就在即將摔得粉身碎骨的前一秒,一股澎湃的、陌生的力量驟然在她四肢百骸炸開。
黎星若眼中精光一閃,腰身在空中猛地一擰,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姿態翻轉了身體,然後雙腳平穩落地。
那隻怪物正重新爬上樹幹,見到這一幕,猩紅的眼中竟流露出極度擬人化的震驚。
即便是它,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但它很快回過神來,目光怨毒地射向同樣安然落地、臉色卻陰沉得快要滴水的時今,發出嘶啞的咆哮。
「死狐狸!你對我的獵物做了什麼!」
時今的心情簡直糟透了。
被奪走的初吻,被硬生生分走一半的本源力量,自己精心設計的劇本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撕得粉碎。
現在,連這隻醜陋不堪的爬蟲都敢對他大吼大叫。
他緩緩抬起眼睫,眸中一片冰冷的暗紫色,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聒噪。」
一道粗壯的、蘊含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電憑空而落,精準地劈在怪物的天靈蓋上。
那怪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在熾烈的雷光中化為齏粉,魂飛魄散。
黎星若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怪物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時今。
時今注意到她的目光,幾乎是在一瞬間,他又重新掛上了那張帶著幾分嘲諷和漫不經心的笑臉,微微歪了歪頭。
「怎麼?覺得我太殘忍了嗎?還是說……我們的公主殿下,被嚇到了?」
黎星若沒有理會他話里的刺。
「你過來。」她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時今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著她。
他搞不懂這個女人又想幹什麼,可腳步卻不受控制地慢悠悠地走上前。
就在他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遙時,黎星若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他的後腦勺,用力將他壓向自己,然後。
再次吻了上來。
這一次的吻,不再是剛才生死關頭那倉促的一撞。
這是一個真正的,帶著侵略性和掌控欲的,綿長而深入的吻。
時今徹徹底底地僵住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公主近在咫尺、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耳根,正以驚人的速度燒紅,一路蔓延到脖頸。
他就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精緻人偶,就那麼呆呆地杵在原地,任由她攻城略地。
「閉眼。」黎星若在間隙中含糊地命令道,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唇角。
時今的大腦早已宕機,這句話像是最後的指令,他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當真緩緩地、順從地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開始傳來嘈雜的呼喊、凌亂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的聲響。
黎星若鬆開了他,後退一步,拇指隨意地抹過自己微腫的紅唇,輕笑一聲。
「味道不錯。」
話音剛落,春雪焦急得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公主!公主您沒事吧!」
一大群人提著燈籠,簇擁著春雪朝她湧來,瞬間將她圍在了中心,眾星捧月。
「那怪物呢?!」
「公主您有沒有傷到哪裡?!」
一片混亂的關心聲中,黎星若鎮定地安撫著眾人,有條不紊,仿佛剛才那個被怪物逼上絕路的狼狽少女只是一個幻覺。
時今依舊站在原地,身影被隔絕在人群之外,忽明忽暗的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陰影。
他像是終於找回了神智,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地、愣愣地碰了碰自己還殘留著溫度和觸感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