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路程，時今只開了五分鐘。
但竟然沒闖紅燈。
黎星若軟著腿去廁所換好東西，回來就癱在了沙發上。
然後就看著時今在她面前一陣忙活。
先是燒熱水，把止疼藥和溫水一起遞到她嘴邊，然後翻出暖身貼，撕開包裝紙貼在她衣服內側。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處理什麼重大危機。
黎星若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心軟。
止疼藥有安眠的成分，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發現時今坐在旁邊，那張帥得不像話的臉白得嚇人。
「醒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黎星若揉了揉頭，「我沒事，就是困了。」
「要不要去醫院？」
黎星若被他這副緊張的樣子逗笑了，「去也行，到時候傷口都癒合了。」
時今沒笑，端了杯紅糖薑茶遞過來。
黎星若接過來，吹了吹熱氣，聞到一股濃郁的紅糖味混著姜的辛辣。
她抿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舒服得她眯了眯眼，「沒想到我們時大少爺還會煮這個？」
時今在她旁邊坐下，抬了抬下巴，「這有什麼難的。」
黎星若在心裡笑了一聲——德行。
「肚子還疼嗎？」他問。
「疼。」黎星若喝了口紅糖水，隨口抱怨，「紅糖配姜，這味道可真上頭。」
時今頓了一下，「我朋友的爺爺是中醫，他跟我說過一個管用的按摩手法，「要試試嗎？」
「好啊。」
過了好一會兒，時今也沒動靜。
黎星若用腳尖踹了踹他的小腿，「麻溜的，時老師。」
時今手背抵著鼻尖，目光微微偏移，耳根開始泛紅，「首先聲明，我沒有耍流氓。其次……」他的視線落在她衣擺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黎星若看他這副模樣，忽然也反應過來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衣服撩起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腹，偏頭看他，「這樣？」
時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紅了。
從脖子開始，紅色一路蔓延到耳尖，像傍晚的晚霞潑了他一臉。他甚至別開了目光，睫毛低垂著，喉結又動了一下。
本來還覺得挺正常的黎星若，看他這副純情得要命的樣子，也跟著紅了臉。
兩個紅溫蝦子四目相對，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時今垂下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那我試試了？」
「奧。」黎星若的聲音也輕了，好像音量稍微大一點就會打破什麼脆弱的平衡。
溫熱的手掌覆上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微微僵了一下。
時今的掌心溫度很高，骨節分明的手指貼著她的小腹，開始按照記憶中的手法輕輕按揉。
疼痛真的緩解了一些。
不知道是按摩起了作用，還是紅糖水暖了身子，又或者只是因為他坐在旁邊。
黎星若找出遙控器，放了部熊出沒的大電影。
身體舒服了些，精神也滿足了，困意又浮上來，但她沒睡，撐著眼皮說：「我餓了。」
時今起身，「想吃什麼？」
黎星若從桌上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個袋子。
時今低頭看那個袋子，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困惑。
他歪了歪頭，像一隻面對陌生事物的貓，矜持地審視了一番，然後不恥下問：「這是什麼？」
「核桃酥。」黎星若拿出一塊遞到他嘴邊，「嘗嘗？」
時今微微前傾，咬了一口。
黎星若盤腿坐在旁邊，捧著她的保溫杯慢慢喝紅糖水，歪頭看時今吃東西。
她本來以為以時今那張吃遍世界各地美食的挑剔嘴巴，應該不會喜歡這種乾巴巴的傳統點心。
沒想到時今邊嚼邊點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還不錯，好酥。」
不像說謊的樣子。
「嗯哼。」黎星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程兮兮他們都不愛這玩意兒，嫌太乾巴，時今居然喜歡。
她又掰了一塊餵給他，自己拿起一塊咬了小口，香甜酥脆，似乎比以往買的更好吃一點。
吃飽喝足，看了眼時間，七點多。
她沖了個澡，躺到床上玩手機。
又刷到那個「今天也很喜歡你」的作品了。
還是時今，還是高中時候的。
他坐在香樟樹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側臉上，他正朝著鏡頭的方向笑，笑得乾淨又好看，像青春小說里才會出現的那種少年。
發布時間是中午，點讚量又破萬了。
文案寫著：「把我的心搞得一團亂，還在那萌萌的笑。」
黎星若盯著那條視頻看了好幾秒。
她放大畫面，看了看時今高中時候的樣子。
確實很好看，青澀，乾淨，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和現在不太一樣，現在更鋒利一些，更冷一些，不笑的時候生人勿近，笑了又讓人覺得心跳漏拍。
不知道是來姨媽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她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黎星若把手機往床上一扣，提高音量喊：「時今！過來！」
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遷怒，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時今剛洗完澡，聽到她這聲喊，以為出了什麼事，頭髮都沒擦就跑進來了。
水珠順著發梢滴在白色睡衣上，洇出幾塊淺淺的水痕，鎖骨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欲隱欲現。
「怎麼了，又疼了嗎？」
黎星若靠在床頭，目光從他濕漉漉的頭髮掃到他的鎖骨，然後移開視線：「你身上濕漉漉的，好受嗎？」
時今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行，能接受。」
黎星若把手放在肚子上，眉頭皺起來，嘴巴微微嘟著，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我又疼了。」
時今二話不說走過來，坐在床邊，手覆上她的小腹，又開始給她揉。
黎星若等著他靠近了，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然後手從他衣服下擺伸進去，貼在他緊實的腰腹上，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騙你的。」
她笑得狡黠又得意，像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
時今的動作頓住了。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單手撐在她身側，整個人傾過來，把她圈進了懷裡。
一米八七的身高，常年健身的結實身材，就這樣嚴絲合縫地壓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氣息里。
他低頭，咬了咬她的耳朵，「那你可真壞啊。」
黎星若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心跳驟然加速，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
時今微微退開一些，一隻手按住她的手腕，扣在枕頭上。
他垂眸看她，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然後他俯身，在她的鼻尖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慢，像羽毛拂過。
他就著這個姿勢，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到她的唇上，再移回來，然後偏了偏頭，嘴角微微揚起，似乎在看她的反應。
黎星若被他看得整個人都燒起來了，面紅耳赤地偏開頭，心臟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時今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鬆開她的手腕，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被弄亂的衣領，抬腳就要走。
剛邁出半步，衣擺被人拽住了。
黎星若攥著他的衣角，力道不大。
她臉紅得要滴血，嘴微微嘟著，帶著三分羞赧三分嬌嗔四分「你敢走試試看」的嬌縱，就這麼仰著頭看他，不說話。
時今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隻攥住自己衣擺的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任由她拽著。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幾聲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