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喻珩公司樓下時，柳絮跟蘇以禾揮手告別。
喻珩正好下樓來，看到一身裙裝顯得格外乖巧活潑的少女對著車內的人笑的溫柔。
喻珩黑眸沉沉，車窗緩緩上升，車內人遞過來的視線冷冽冰涼，透著股勢在必得的意味。
柳絮轉身看到身姿頎長，站在那就是一道風景線的喻珩，心覺碰巧，快步走過去。喻珩收起自己不平靜的內心活動，只是對著少女笑的溫柔。
「喻珩哥，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是正好下來。」
柳絮鬆了口氣，隨即語氣歡快地說：「來的路上預約了餐廳，就在不遠的地方，好像評價很高。」
喻珩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飯後，喻珩開車送她回家，車內只有溫柔低啞的女聲唱著舒緩的歌，兩人沒有說話，但是自有一片曖昧沉靜的氣氛。
「就在前面停吧，我正好走一段路。」柳絮其實能感覺到喻珩的低落，原因兩人也心知肚明。
車子緩緩停下，柳絮正準備把車門打開，就聽到「咔嗒」的落鎖聲。她下意識回頭，直直對上了喻珩望過來的眼神。
「絲絲，是直接有了選擇嗎？」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慣常的縱容，但話語裡的含義卻精準地打破了車內偽裝的平靜。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柳絮偏頭，開啟萬能的逃避大法，避開他那過於具有穿透力的目光，聲音有些發乾。
喻珩給人的感覺像個端方君子，溫潤的面容下是如平靜海面下的暗潮湧動，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總是沒有波瀾的黑眸下的瘋狂。
喻珩伸手，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感，靠近她白皙泛著粉意的臉頰，但在即將觸碰到肌膚的前一刻，他的指尖卻膽怯地轉了方向，只輕輕碰了碰她耳邊一縷微卷翹起的髮絲。
他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指節分明，帶著常年健身和些許工作痕跡的粗糙，與她晶瑩細膩的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昏暗的車廂光線下，氤氳出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色氣。
「絲絲，」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無奈和不容置疑的堅持，「是我先來的。」
柳絮咬唇，將男人的手拉下，有些氣惱地轉頭，臉上泛起一層薄粉，眼睛也濕潤起來，顯得有些楚楚可憐，讓視線一刻都沒離開的男人眼底更加深沉。
「我還什麼都沒說！」日常輕聲細語的溫柔少女在一天之內遭遇兩場驚心動魄的告白，偏偏告白的人各有千秋，選擇的方式也天差地別的，讓柳絮有些惱羞成怒。
喻珩的心思從她直播的第一天就沒藏過，上次陰差陽錯地在現實見過面之後，喻珩的心思更加明顯了起來，他開始了手段溫和的溫水煮青蛙。
作為被煮的那隻「青蛙」，她不是沒有觸動過，畢竟喻珩成熟穩重，事業有成，體貼入微，擁有一切讓女孩心動的條件。
如果不是蘇以禾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出現，她或許真的會慢慢沉溺於喻珩編織的溫柔網中，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不會這麼快捅破那層窗戶紙。
可現在……
喻珩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和氣惱的神情，眼底的深沉翻湧得更加厲害，但他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無奈的弧度，指腹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剛剛觸碰過她髮絲的指尖，仿佛那裡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是啊，你還沒說。」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所以我才更害怕。」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不容她再次逃避：「送你過來的是蘇以禾，對嗎。」
喻珩的語氣篤定，就像冷靜的冰水，試圖澆熄那簇因另一個人而燃起的，不合時宜的火苗。
柳絮咬著唇，心亂如麻。因為兩個人動搖的內心搖擺不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我……」柳絮張了張嘴，但因為某種原因遲疑著沒有發出聲音。
喻珩眼底翻湧的暗潮終於緩緩平息下去，又變回那片深邃且看似平靜的海。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擦過她眼角那點濕意，動作帶著無限的憐惜。
「但是絲絲，做選擇的時候，不要忘了我好嗎？」
說完，他解開了車鎖。
「回去吧，早點休息。」他看著她，笑容依舊溫柔得體，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面對重新變得溫柔的喻珩，柳絮卻感覺胸腔的心臟「砰砰」跳的飛快，她鼓足勇氣，越過中控台直接投入了男人的懷抱。
當獨屬於少女清甜的香味襲來時，一向運轉飛快的大腦在那一刻什麼都想不到了，喻珩甚至顫抖著手不敢落在懷中少女單薄的背上。
喻珩的懷抱寬闊溫暖，正正好好落入一朵輕飄飄的柳絮。
「喻珩，」柳絮聽著耳下屬於男人的心跳聲如擂鼓，出奇地，她沒有了那種心亂如麻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都很感謝你。不管是直播也好，我的生活也好，你對我的幫助滲透在方方面面，我不是沒有心的人。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
坐在車裡，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禁後，喻珩臉上的溫柔笑容才慢慢斂去。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光照亮他晦暗不明的側臉。
他點開一個聊天界面，最上面是一條剛剛收到不久的消息：
【老闆，查到了，今天送柳小姐回來的車，是蘇以禾的。】
喻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熄滅了屏幕。
車內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指間明明滅滅的一點火星，映照著他深沉如夜的眼眸。
少女的溫言軟語沒有澆熄心中燃起的火苗，反而讓那股躁動的強勢的欲望越演越烈。
「絲絲，我不會放手的。就算最後你的選擇不是我。」
夜涼如水，除卻城市各處不滅的燈光，今晚的月光格外朦朧，像一層薄紗，輕柔地籠罩著形形色色的人。
明月高懸，它依然純潔，冷靜地俯視著人間，是地上慾壑難填的人們，徒勞地企圖攬月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