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無情淡漠的眼瞳對上下方躺倒的蒯鈞,男人捂著胸口,嗤笑:「原來你才是藏得最深的,傅行簡知道你的真面目嗎?」
「你活不下去了。」雲絮平靜地陳述。那道文字流是時空管理局對員工的最後防線,專為應對新生世界意識的盲目排異,強大的法則之力不是小世界的原住民可以抵擋的。
蒯鈞又咳出一口鮮血,手背隨意地抹去,他注視著自己鮮紅的血,一下子想到了那對和睦恩愛的夫妻。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殺的卻是待他最好的人。不過那又怎樣呢,所有站在金字塔尖上的都該死。
「沒想到,我百般籌謀,最後竟然看走了眼。敗在了一個小女孩身上。」蒯鈞撐著地艱難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大褂,從口袋中重新掏出那副金絲眼鏡戴上。
他的動作很慢,鮮血不斷地湧出,忽略滿身狼藉,他仍是那個清雅學者。
蒯鈞透過少女單薄的肩膀,觀察到傅行簡那邊的戰場已經快要到尾聲了。
他為這個世界譜寫的劇本,最終成了自己的喪鐘。
最後的視線落在那雙初見便令他心動的純淨眼眸上,即便此刻冰冷刺骨,他依然覺得美麗。
蒯鈞緩緩走上前,輕輕地將頭靠在雲絮的肩上,吹來的風帶來了戰場上的血腥味,老實說這樣的場景一點都不唯美,但是蒯鈞卻覺得這是最華麗的死法。
精神力發動,觸手狠狠插入主人的大腦,血跡漸漸在白色的衣角洇開,像是冬天的雪地梅花。
蒯鈞瀕死前走馬燈一樣回顧了自己的一生,沒想到自己記得最深刻的不是被同學的恥辱侮辱,不是四處流浪的寒冷;
而是自己考上大學的那一天,一個好心大嬸翻遍口袋把錢全塞給他:「考上就好啊,以後就有好日子了。」
不知那個大嬸,在這樣的末世能否活下去。
應該不能吧。畢竟,這樣的世界容不下好人,只能讓他這樣的人還活著……
雲絮冷漠地看著生命從蒯鈞眼中流逝。在原本劇情里,蒯鈞會藏得更久,傅行簡會在這次剿滅高階喪屍時負傷。
中心基地怕他感染變異,打算將人趕出去,最後是韓顏等人決心與隊長共進退,一同從中心基地退出。、
好在男主終究是世界的寵兒,一切有驚無險反而將傅行簡的異能更上一層樓。
她輕輕閉眼,再睜開時,貓瞳盈滿無措,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雙腿發軟,不敢看地上死狀慘烈的蒯鈞。
傅行簡疾馳而來,端方的臉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他緊緊把雲絮抱起來,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們來了。」
時歲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心儀的女孩子投入別人的懷抱,額頭青筋跳了跳,但是面對雲絮時有時好脾氣的模樣,輕聲道:「小雲別怕,已經安全了。」
「蒯教授他……」少女的聲音顫抖,語調里浸滿了恐懼。
李演無視隊員之間的詭異氛圍,走上前端詳了蒯鈞的臉,皺眉,「這個教授怎麼回事,跑過來自殺嗎?」
傅行簡最終還是把雲絮小心地轉移到了時歲那裡,雖然滿心不舍,但也知道大事重要。
他也走上前,仔細看了地上的男人,終於從記憶的深處找到了信息——是父母的學生。
只是在父母走後,他也不在意這個學生的動向了,只聽說他接受了父母的研究成果,一直在科研的路上苦苦奮鬥。
長眉緊蹙,他只覺這裡面很有一番故事。
這時雲絮終於緩過神來,走到傅行簡身邊,將蒯鈞講述的故事悉數道出。
李演和時歲都有些擔憂地看向沉默的男人,傅行簡卻出乎意料地冷靜,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感,原來父母當年的死因是這樣。
他的雙手緊握,狠狠閉了閉眼,將那股脆弱的情緒咽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下。再睜眼時,又是那個無往不利的傅行簡,冷靜下達一個個指令。
隊伍帶著艱辛卻圓滿的結局踏上歸途,但其中苦澀,唯有他自己知曉。
中中心基地沒料到,一次外出任務不僅折損了一位頂尖研究員,更牽出背後驚天陰謀。
陀明震怒,下令徹查研究院,尤其是蒯鈞遺留的實驗數據。
蒯鈞是個謹慎的人,明面上他的數據精密詳細,好些研究員都挑不出錯來。
最後是一位剛剛才來到中心基地,自稱是蒯鈞的同學,曾經一起在傅家父母的底下學習過,只是因為自己資質普通才退出項目的人站出來,才從一大堆浩繁的實驗記錄里找到了當年傅家父母的手記。
誰也沒想到,蒯鈞竟一直保留著這份手跡,只是再無人能知曉他真正的想法。
傅行簡的父母在生前留下手記里詳細記載了喪屍病毒對人類的影響,同時也留下了針對病毒的藥劑研究方向。
傅父在手記中寫道,這病毒對人類來說是滅頂之災,他和妻子原本打算就地毀滅,但是卻偶然間發現喪屍病毒里存在一種不斷死去又復活的因子,這個因子可能對人類的醫療領域帶來突破性的發現。
關於可能治癒喪屍病毒的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泣涕漣漣——黑暗末世,終於看見了盡頭。
雖然藥劑的研發還在緩慢進展,但是希望的種子還是就此種下。
人類的勇氣是生命,哪怕遭遇了許多毀滅性的打擊,但是人類還是可以堅強地重振旗鼓,靠雙手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家園。
傅行簡又一次深夜而歸的時候,經過昏暗的客廳,突然間燈光大亮。
雲絮、時歲、李演、韓顏四人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裡。
雲絮手中捧著大大的蛋糕,上面裝飾著閃電形狀的餅乾,藍莓與桑葚鋪滿表面,以酸甜為主調。
「生日快樂啊,我們最可靠的隊長。」雲絮仰起臉,光潔的小臉上滿是真誠的祝福,語調和軟。
傅行簡怔在原地,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間。自從得知父母死因後就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他那張端方卻欲氣的臉上,綻開釋然而溫柔的笑容。
對著他的愛人、好友說:
「謝謝,也祝我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