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空氣仿佛因這突如其來的獨處而變得熾熱粘稠。
第二絮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方才餐桌上的那些暗流涌動與此刻靜謐的氛圍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她下意識地撫了撫手臂,夜風確實帶著涼意。
聞人鱘並沒有直接將身上的外套脫下,反而從不知哪裡取出一條素色的長圍巾將其遞給第二絮。
等暖意取代那股讓人瑟縮的涼意,第二絮終於敢抬頭看向靠在露台欄杆上的聞人鱘。
聞人鱘也注意到少女視線悠然落在自己的臉上,他並未立刻靠近,依然維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目光悠遠地落在遠處的月亮上,仿佛只是在欣賞夜景。
他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那種沉穩內斂的氣場,比公儀若的張揚和第二玉宸的冷傲,是不一樣的風情。
「第二小姐似乎有些緊張?」他沒有看她,聲音低沉平穩,精準地敲打在第二絮的心弦上。
第二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她不是怯懦的人,更不喜歡處於被動。
「執政官說笑了,只是夜風有些涼。」她頓了頓,決定主動出擊,轉身面對他,目光清亮,「執政官特意守在這裡,應該不只是為了和我欣賞夜景吧?」
聞人鱘終於側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蘊藏著旋渦,能將人的心神吸入。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些許欣賞的興味。
「當然。」他向前邁了一步,距離拉近,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更加清晰,「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之前的『宣告』,第二小姐是否真的聽懂了?」
他指的是訓練室事件後,他那番直白的言論。
第二絮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聽懂了。我的回應也很明確——我不接受被定義為獵物』。」
「我欣賞你的明確。」聞人鱘又靠近了半步,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範疇,第二絮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微小的倒影。
「但你可能誤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並非進攻,而是……」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看到我,直到你心甘情願。」
他的話語比之前更加直白,曖昧到極致的危險。
這份危險來自一個手握權柄、心智成熟的男人的鄭重宣告。
第二絮感到一陣心悸,她不得不承認,聞人鱘這個男人,的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聞人執政官,」她穩住心神,眼眸依然靈動,語氣平靜,「您很自信。但感情不是博弈,不是勢在必得就能如願的。」
「我知道。」聞人鱘低笑一聲,目光掠過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落在她因緊張而輕抿的唇上,
「所以我說,我會等,」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也會爭取。」
第二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露台入口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聲。
「喲,看來我回來得不是時候?」公儀若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慣有的風流笑意,但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他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顯然是他的「緊急通訊」帶來的成果。
聞人鱘直起身,瞬間恢復了那副沉穩持重的執政官模樣,仿佛剛才那番充滿侵略性的話語並非從他口中而出。
他看向公儀若,語氣平淡:「公儀,事情處理完了?」
「一點小事,不勞執政官掛心。」公儀若踱步過來,極其自然地插入了第二絮和聞人鱘之間,將那個小盒子遞給第二絮,「喏,小小戰利品,除了好看也沒別的特點了,順手帶了回來。」
他巧妙地打斷了兩人獨處的氛圍。
第二絮接過還帶著微涼氣息的盒子,心中五味雜陳。公儀若的體貼總是來的正是時候,帶著玩世不恭下的真心。而聞人鱘的強勢與深謀遠慮,也讓她無法忽視。
「多謝。」她輕聲道謝,指尖觸及冰涼的盒面,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冷靜。
聞人鱘看著公儀若這番舉動,神色沒有不虞,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既然如此,時候不早了,那就不打擾第二小姐休息了。」聞人鱘對第二絮微微頷首,禮儀無可挑剔,「今晚聊得很愉快。希望再見的時候,不會太久。」
宛如月光化身的男人矜貴一笑,纖長的眼睫下黑瞳如暗夜星子,閃閃發光。
說完,他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露台。
公儀若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轉角,才收回目光,看向第二絮,臉上的笑容變得柔和,輕言道:「今天會不會無聊?」
「怎麼會,」她抬起眼,對公儀若笑了笑,打理整齊的髮髻經過一天的活動,也有些鬆散,調皮跑出來的髮絲在晚風下輕輕搖擺,「認識了新的朋友,大家一起玩就很有意思了。」
公儀若眯了眯眼,顯然不信這番有些冠冕堂皇的話,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戲謔:「小絮兒,還小呢。」
第二絮被他逗笑,心中的沉重感消散不少。
然而,當她回到聞人家為她準備的客房,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輪永恆的明月時,聞人鱘的話語再次在耳邊迴響。
「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看到我,直到你心甘情願……」
而另一邊聞人鱘的書房裡,公儀若大咧咧把自己往會客的椅子上一摔,臉上的笑容淡去,他將視線轉移到聞人鱘身上,語氣帶著難得的認真:「你來真的?」
聞人鱘慢條斯理地翻過手中的一頁書,手邊的紅茶散發出溫和馥郁的香氣。
「我何時來過假的?」他反問。
公儀若沉默片刻,最終只是嘖了一聲:「看來,以後要更費心思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挑戰,並不因為與好友共同喜歡上同一個人而退步。
聞人鱘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他當然也一樣,不過是各憑本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