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曉筱回到房間之後,客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奶奶見狀,臉色鐵青地衝進客廳,三步並作兩步地來到鹿興明跟前。只見她怒髮衝冠,氣得渾身發抖,抬起右手便要朝著鹿興明的臉頰狠狠扇去。
然而,當奶奶的手掌高高揚起時,那即將落下的一巴掌卻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停在了半空中。奶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和不忍,她望著眼前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那隻高舉的手還是緩緩放了下來。
奶奶憤怒地瞪了鹿興明一眼,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深深地低下頭去,不願再看他一眼。此刻的奶奶,內心充滿了對鹿興明的失望與痛心。
鹿興明緊閉雙眼,靜靜地等待著奶奶那一巴掌的降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中的疼痛卻始終沒有到來。他疑惑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奶奶正坐在一旁,滿臉都是深深的失望之情。
鹿興明心頭一緊,連忙在奶奶面前小心翼翼地坐下來,並輕輕地拉住她的手臂,輕聲呼喚道:「媽……」
「別叫我媽!」奶奶猛地將頭轉向另一邊,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怒氣。
「我知道我不該動手打曉筱的,可我的出發點真的是為了她好呀!」鹿興明一臉焦急地向奶奶解釋著,試圖平息她的怒火。
「興明,你到底是怎麼下得去手的啊!那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捫心自問一下,如果今天晚上換成是你跟曉霖,你那一巴掌你真的能夠揮得出去嗎?」奶奶怒不可遏地呵斥著,她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剛才的場景,就連自己都無法忍心對鹿興明動手,可鹿興明竟然毫不留情地給了鹿曉筱一記耳光。想到這裡,奶奶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起來,胸膛也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媽,我……」鹿興明站在原地,腦袋低垂著,滿臉羞愧之色。面對奶奶的質問,他一時語塞,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此刻的他,心中充滿了懊悔與自責,後悔自己當時衝動之下做出如此過分的舉動。
「這幾天,你們對待曉筱和媛媛、曉霖一樣嗎?曉筱是很敏感的一個孩子,她不說並不代表她不在乎,都是你們的孩子,我不求你們一碗水端平,就是希望你們不要對曉筱那麼殘忍!」奶奶繼續說道。
「過去的十多年,你們沒有管過她,現在你們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傷害她,真有你們的!小林很好,最起碼比你們這些做父母的對她好!」奶奶說完就站了起來,站起來之後又緩緩開口:「你們收拾收拾,明天回你們各自的家吧!」奶奶說完就走出了臥室。
「媽,我……」鹿興明看著奶奶的背影,羞愧萬分。
……
「咚咚咚——」一陣清脆而又略顯急促的敲門聲在鹿曉筱的房間門口響起。
「曉筱,你睡了嗎?」奶奶那慈祥溫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透過門縫鑽進屋內。
「還沒呢奶奶,您進來吧!」鹿曉筱趕忙應道,她的聲音中透著幾分驚喜和歡快。
聽到孫女的回應,奶奶輕輕轉動門把手,準備推開房門走進屋內。然而,門只開了一半便像是遇到了阻礙一般,再也無法繼續推動分毫。
「奶奶,您稍等一下呀!」鹿曉筱急切地喊道,同時可以聽見屋內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重物被拖動時與地面摩擦發出的沉悶聲音。
過了一會兒,隨著鹿曉筱一聲輕呼:「好了,可以進來啦!」奶奶這才得以順利進入房間。一進門,奶奶的目光便落在了門邊那個半開著的大行李箱上,只見它橫亘在那裡,顯然就是剛才阻擋住房門開啟的罪魁禍首。
再看鹿曉筱,此刻正站在行李箱旁,額頭上微微沁出一層細汗,雙手緊緊握住行李箱的拉杆,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小的戰鬥。
奶奶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畢竟,一個敞開的行李箱擺在那裡,裡面凌亂地堆放著衣物、書籍和各種雜物,任誰都能猜到鹿曉筱正在收拾行李。而對於奶奶來說,這樣就意味著鹿曉筱要走了,想到這裡,奶奶不禁感到有些不舍。
「曉筱,你這是......要走了嗎?」奶奶輕聲問道,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鹿曉筱點了點頭,微笑著拉起奶奶的手,將她領到床邊坐下,然後緩緩開口說道:「奶奶,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曉筱,你……」奶奶是最了解鹿曉筱,她知道鹿曉筱會傷心,但是看著現在沒有絲毫傷心樣子的鹿曉筱,奶奶更擔心了,她害怕鹿曉筱在強顏歡笑,於是雙手緊緊地握住鹿曉筱,皺著眉頭擔心的看著鹿曉筱。
「哎呀,奶奶,我沒事了!剛剛林恆給我打視頻了!我想明白了,這次不是他們不要我,是我不要他們了!」鹿曉筱深知奶奶一直是最了解自己的,也是最關心、疼愛自己的,於是她輕柔地拍了拍奶奶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微笑著說道。
「哈哈哈,看來是被小林給哄好了!」奶奶聽到這番話後,那顆始終高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總算是穩穩落下了。她不禁開懷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洪亮。
然而,奶奶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面,卻瞥見了鹿曉筱放置在一旁的行李箱。原本還洋溢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委屈之色:「那你這是……你不會也不要奶奶了吧?」說著,奶奶可憐巴巴地望著鹿曉筱,那眼神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
鹿曉筱順著奶奶的視線看去,看到那個行李箱時,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當她再次轉過頭看向奶奶時,只見奶奶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上,因為委屈而皺起的眉頭使得額頭上的皺紋越發明顯深刻,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個無助又惹人憐愛的小老頭似的。
「噗嗤——哈哈哈!」鹿曉筱見狀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來。她一邊笑著,一邊伸出手輕輕地捏住奶奶胖乎乎的臉頰,嬌嗔地說道「噗嗤哈哈哈,奶奶,你想什麼呢?我假期結束了,得回去繼續實習了!」
「那就好,那明天奶奶送你去坐飛機,不許拒絕奶奶喲!」奶奶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彎曲著指向鹿曉筱,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情,仿佛在嚴肅地警告她絕對不能有絲毫推辭之意。
鹿曉筱抬眼看到奶奶那根伸出來的食指,心中原本想要說出口的那個「不」字瞬間被咽了下去。她連忙乖巧地點點頭,應道:「好!」
「哈哈哈……」聽到鹿曉筱順從的回答後,奶奶頓時開懷大笑起來。而鹿曉筱也跟著笑出了聲,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彼此之間流露出一種無需言語表達的默契與溫暖。
此時,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了房間,給整個屋子都披上了一層銀紗般的光芒。在這寧靜祥和的氛圍中,那一陣陣爽朗的笑聲此起彼伏,迴蕩在空氣中久久不散。這一刻,房間裡充滿了歡樂與溫馨,仿佛之前所有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都從未發生過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