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芷檸輕步走入衣帽間，精心挑選著自己心儀的服飾，待穿好後，又從一個抽屜里取出一套男士服裝。
當她再度踏進臥室時，顧寒聲已等候在那裡。
他目光所及，是自家女友手中那套男士裝束，心中不由生出些許疑慮。
陸芷檸抬眸，正對上顧寒聲緊皺的眉頭。
「這是之前我為表哥購置的衣裳，幾乎沒怎麼上身。方才突然想起此事，況且你倆的身高相仿，就順手帶了過來。」
「表哥？」顧寒聲緩緩移步，來到她的身旁。「我以前好像沒提過吧？我有一位表兄，他是 YQCB 俱樂部的股東之一，夜昱珩，昔日 EDG 戰隊被譽為『夜神』的那位，如今更是夜氏集團的董事長。他之前造訪 YQCB 時，住的就是這兒。」
「原來如此啊！」顧寒聲應道。
陸芷檸將手中的衣物遞過去，輕快地說道：「給，穿上吧！收拾好咱們去吃麻辣燙，我都好久沒吃了。」 「好，稍等我一會兒。」顧寒聲接過衣物，聲音溫和而低沉。
不多時，他穿戴整齊，推開門與陸芷檸並肩而行。兩人踏上通往那條熱鬧小巷的路，空氣里似乎已經飄散著麻辣燙誘人的香氣，夾雜著微涼的夜風，讓人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顧寒聲和陸芷檸走進麻辣燙店時，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暖黃的燈光裹著牛油與骨湯的香氣撲面而來，混著芝麻和花椒的麻香，在鼻尖織成一張熱辣辣的網。
食材櫃在左手邊，玻璃罩後碼著二十多種串串。
陸芷檸踮腳夠最上層的貢菜，指尖剛碰到竹籤，顧寒聲已經伸手取下整把，順帶把她夠不著的鵪鶉蛋也拎了兩串。
冰櫃裡的肥牛卷泛著粉紅，蝦滑被擠成小團躺在冰格里，她拿夾子夾起魚豆腐時，顧寒聲往她籃子裡添了串甜不辣："上次你說這個煮軟了好吃。"
選完菜交給後廚，陸芷檸找了靠窗的兩人小桌。桌面鋪著紅色塑膠墊，邊緣有些起卷，卻擦得發亮。顧寒聲去調醬料，回來時手裡端著兩個白瓷碗，一個堆著香菜和小米辣，另一個只放了半勺麻醬——他記得她吃不了太咸。
後廚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鐵鍋里的紅湯翻著浪。
穿格子圍裙的老闆娘端著冒熱氣的大碗過來，紅油浮著白芝麻，翠綠的香菜撒在頂端，鵪鶉蛋被煮得裂開小口，裹著湯汁輕輕晃動。陸芷檸拿起筷子戳了戳貢菜，脆生生的聲響混著窗外的車流聲，在暖融融的空氣里漾開。
顧寒聲把她夠不著的肥牛卷推到面前，自己夾了片藕片，看著她被辣得微微眯起眼，嘴角沾著芝麻醬也沒察覺。
熱氣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順著紋路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街燈。顧寒聲慢條斯理地用漏勺撈起碗底的鵪鶉蛋，紅油裹著芝麻黏在蛋白上，他偏頭避開騰起的白霧，將食物輕輕放進陸芷檸碗裡。
玻璃窗上凝著薄薄一層水霧，將街景暈染成模糊的暖黃色塊。店裡飄著牛油與骨湯混合的濃郁香氣，花椒的麻意像細小的針，若有若無地刺著鼻尖。
顧寒聲將手機倒扣在桌面，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
陸芷檸托著腮幫子，目光追著服務員手裡搖搖晃晃的紅湯砂鍋，馬尾辮隨著腦袋小動作輕輕晃悠。
「剛才應該加份寬粉的。」她忽然小聲嘀咕，「上次吃的那個吸飽湯汁超入味。」
顧寒聲抬眸看了眼後廚方向：「下次。」他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反正這家店離你俱樂部近。」
陸芷檸彎起眼睛，指尖戳了戳桌上的號碼牌——塑料牌邊緣被磨得發亮，數字「17」歪歪扭扭地粘著片幹掉的辣椒皮。
鄰桌的砂鍋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紅油氣泡破裂時濺起細小的油星。
陸芷檸忽然坐直身體，鼻尖動了動：「好像是我們的？」
顧寒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穿格子圍裙的老闆娘正端著兩個沉甸甸的白瓷碗過來，紅油在碗裡晃出細碎的漣漪，翠綠的香菜和金黃的炸黃豆堆得冒尖。
「17號，久等啦。」老闆娘笑著把碗擱在桌墊上，隔熱墊被燙得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陸芷檸立刻拿起筷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我的小火腿！」
顧寒聲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碗沿的湯汁，看著她小心翼翼戳破蛋白時濺出的橙黃蛋液，忽然覺得玻璃窗上的水霧，好像也沒那麼模糊了。
「你不是愛吃這個？」他聲音裡帶著點被熱氣熏過的微啞。
陸芷檸正跟碗裡的方便麵餅較勁，聞言抬頭，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被辣得泛起薄紅。「顧寒聲，」她叉起一大筷子金針菇，含糊不清地嘟囔，「這家的小米辣絕對偷偷加了料。」
他低笑出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桌上的北冰洋汽水瓶壁凝著厚霜，被她喝得只剩小半瓶。窗外夜市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油鍋滋滋聲、小販的吆喝聲、情侶的笑鬧聲，混著麻辣湯底特有的濃郁香氣，在狹小的空間裡釀成一種鮮活的暖意。
陸芷檸突然「嘶」了一聲，吐著舌頭去夠水杯。顧寒聲眼疾手快地擰開瓶蓋遞過去，看她灌下半瓶汽水，才無奈地抽了張紙巾遞到她手邊：「明知不能吃辣還逞能。」
「誰讓貢菜燙熟了這麼好吃嘛。」她吸著氣辯解，眼角卻彎成了月牙，「你不覺得辣油裹著脆生生的貢菜，咬下去『咔嚓』一聲特別治癒？」
他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碗裡沒怎麼動過的娃娃菜夾給她。白熾燈的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陸芷檸的指甲塗著透明的指甲油，在暖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忽然注意到顧寒聲碗裡堆著的香菜，想起這人從前是碰都不碰的，於是好奇地戳了戳他的小臂：「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香菜了？」
顧寒聲夾菜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沾著紅油的唇角，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大概是，」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跟喜歡的人吃多了，就習慣了。」
熱氣再次湧上來，這一次，陸芷檸覺得自己臉頰的溫度，好像比碗裡的麻辣燙還要燙了。窗外的霓虹在水汽氤氳的玻璃上暈開，像一幅流動的抽象畫，而碗裡的鵪鶉蛋還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