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特自認為,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雷古勒斯的人非他布蘭*諾特莫屬。
他們很小時候就認識了,
在很普通的一次貴族宴會上。
他對雷古勒斯最初的印象也很普通——
雷古勒斯,布萊克家族的次子,長得好但很安靜,沒有太多存在感的男孩。
關於布萊克家的消息,諾特有所耳聞。
純血圈子裡,布萊克夫婦偏愛長子小天狼星是眾所周知、見怪不怪的事情,可備受器重的西里斯卻越長越叛逆。
叛逆的西里斯與他們這群純血少爺從來玩不到一起去。
孩子們的善意和惡意似乎都是天生的。諸如羅齊爾、埃弗里等精明的小孩子們,其實很會察言觀色,他們清楚的知道——不受家長寵愛的孩子大可以隨意地欺負一下,而沒有什麼後患。
於是,雷古勒斯理所當然地被被同齡貴族少爺們孤立冷待,被羅齊爾、埃弗里等人揪頭髮、捏臉蛋、口頭威脅,小打小鬧、惡作劇捉弄。
關他諾特什麼事呢?
差了兩歲,諾特跟西里斯沒有結過仇,他才沒那麼無聊,想加入羅齊爾、埃弗里他們去找雷古勒斯的事。
可諾特總是不由自主的去關注他,他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的追逐雷古勒斯。
他發現,小小的雷古勒斯真是一個乖孩子啊——
被欺負了,漂亮眼睛含著兩包淚,反抗地不那麼厲害,也聽話的不去向大人告狀。
這麼可憐又可愛,諾特簡直都要忍不住去欺負他了。
或許是出於興趣,或許是出於無聊,諾特總是假裝無意地跟在雷古勒斯身後,偶然又必然的,他在宴會的某個小廳里偷聽到雷古勒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告狀。
「你沒長手嗎?不會打回去嗎?看你那窩窩囊囊的樣子,毫無體面!」奧萊恩·布萊克先生壓低聲音斥責道,「我還要應付貴客,這種小事你自己解決!」
沒錯,身為尊貴傲慢、日理萬機的大家長,他還能為了小孩子之間不疼不癢的幾句玩笑,真去找人家繼承人的麻煩嗎?
這樣想著,奧萊恩責怪又兇狠的瞪了一眼雷古勒斯,那眼神中竟無一點對幼子的憐愛之情。
布蘭·扒著門縫偷看的·諾特都要同情雷古勒斯了。
他無聲的一聲嘆氣剛從胸口走到喉嚨,還沒發出來,就見奧萊恩·布萊克先生大步流星的往門口走來。
這下諾特顧不得嘆氣了,他一下子跳起來,趕緊往柱子後藏去,等布萊克先生昂首挺胸從他的柱子旁經過才又探頭去聽。
小廳里,小雷古勒斯在囁嚅著解釋,大概意思是說他反抗了,可打不過,他們人太多。
不同於丈夫低沉的呵斥,沃爾布加夫人聲音很尖,但同樣的不客氣:「為什麼只欺負你,而不敢欺負別人?怎麼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看你那不成器的樣子,總丟我的臉!」
斥責一番之後,沃爾布加夫人同樣揚著下巴、捏著裙擺、大步離開了。
徒留雷古勒斯臉色蒼白的站在小廳里,悄聲的哭了良久,又呆愣了良久,良久之後才出來。
諾特悄悄陪在門外,心裡滋味並不好受。
真是可憐啊!比傳言中更可憐,更不受布萊克夫婦待見。
難怪雷古勒斯總是忍著,因為向父母告狀沒有用,受了欺負根本沒有人替他出頭。
布萊克夫婦竟然只認為是他自己無能的表現!
諾特更加密切的關注雷古勒斯。
下一次,當埃弗里又要找雷古勒斯麻煩時,諾特走上前去,擋在他身前,把埃弗里趕走了。
雷古勒斯驚訝的看著諾特,灰藍眼裡帶著一點水汪汪的感激。
看著雷古勒斯眼角的那一點水色,諾特心裡有點兒癢,他知道,內心深處,他是喜歡看著雷古勒斯哭的,甚至比埃弗里他們更喜歡,不然為什麼每一次他都要偷偷的看著呢?
可是,這一刻,當雷古勒斯對著他微微的一笑,露出一點潔白牙齒,相當的靦腆和羞澀。
諾特突然就知道了,原來他更喜歡看雷古勒斯笑,最好還是只衝他諾特一個人笑。
他們成了好朋友。
布蘭諾特可以更加親密地觀察、接觸雷古勒斯了。
漸漸的,他更加地發現——雷古勒斯竟然是那樣的善良柔軟、敏感多思
——正是這種性格,令布萊克夫婦看不太起,令他們倍加嚴厲。
生活在高壓的布萊克家,面對布萊克夫婦的嚴厲糾正,雷古勒斯逐漸學會了收斂情緒。
與叛逆的西里斯不同,與同齡那些自私任性嬌縱的貴族少爺小姐們也不同。
雷古勒斯舉止得體,循規蹈矩;
他安靜端正,話不多,行事穩重周密;
他情緒總是藏的很深,他似乎是個克制內斂的人。
可布蘭*諾特知道,清冷外表下,雷古勒斯內心是其實一個柔軟熱血的少年。
他情感豐富,心思敏感;
他善良重感情,共情力很強;
因此,雷古勒斯總會因在乎的人而動搖心軟、改變甚至委屈自己。
諾特從小見慣了利益糾紛,習慣了周圍人戴著面具生活,趨炎附勢,而不輕易去動真感情。
傲慢、自私、任性,他自己也是這樣少爺中的一員,他從不覺得情感深厚是種美德。
如格蘭芬多獅子那樣,感情極容易激動,就像一個粗人,受人家幾句煽惑便馬上衝去動武打架的那種巫師,諾特絕對看不起。
可雷古勒斯的性情深厚與眾不同,他是這樣的矛盾——
清冷內斂的外表、敏銳聰慧的頭腦與深厚良善的情感碰撞在一起,如堅硬鐵礦之中孕育柔韌的美玉,寒冷冰面之下暗藏熱情的岩漿,折射出一種別樣的魅力,構成一個全天下獨一無二的雷爾。
面對這樣矛盾又這樣【美麗】的雷古勒斯,諾特無法不心疼,無法不愛護。
他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在他的努力下,依仗著從小的關係,雷古勒斯對所有人都是清冷的、敬而遠之的,獨獨對他諾特,才會偶爾地吐露一點柔軟的心聲,展露一點脆弱與憂鬱。
諾特愛死了這種特別,
而不只是這種特別,
越靠近雷古勒斯,他就越愛他,
他深愛上他,愛的不只是雷古勒斯漂亮動人的軀殼,更愛上他的聲音、談吐、說話的語氣,他愛他每一個表情、一舉一動,他最愛他熱忱又清冷、柔韌又堅強的氣質與靈魂。
他已無法自拔,
以前,今夜,乃至日後,
熱水沖刷著布蘭諾特的思緒,
保持克制,不主動,不打擾,不作為,不爭取,那不是勇敢的愛,那只是懦弱而已。
他是利用了一點小劑量的迷情劑,加在那杯甜茶里,又怎樣呢?
他那麼愛他,他怎麼能看著雷爾把他推開呢?
他怎麼能放心把雷爾交給別人呢?
他布蘭·諾特會是這個世界上對雷古勒斯最好的人。
儘管卑鄙無恥,但布蘭·諾特決心不擇手段,
自從那個突破朋友界限的吻,他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他必須得到他的垂憐。
溫熱的水流順著諾特長長的睫毛流下,他抹了一把臉、睜開眼,粽金瞳孔放出如狼一般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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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可不知道自己喝的茶加了點「小調料」,
說完那句拒絕的話,他嘗試把手從諾特手中抽出來。
抽了一下,沒抽動。
手被緊緊握著,他開始覺得空氣有點兒燥熱,燥熱的感覺順著大腦中某根神經傳送至整個腦腔,令他有些眩暈。
是爐火生的太旺了嗎?
他晃了晃腦袋,眼前諾特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順眼,都帥氣。
……
……